吃过晚饭,陈光明等人开始研究明天二审开庭的细节。
正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房间门被敲响了。
陈光明几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这个点基本不会有人来访。
开门一看,门口整整齐齐站着六个人,个个面带笑容。
为首的中年男人率先上前,主动伸手自我介绍,“你好,陈县长,我是青岗市委政法委的副书记周斌,这位是我们政法委的业务处张处长。”
说着,他侧身让出身旁两人,依次介绍道:“这位是大沣县政府的孙正海县长,和医药产业局的苏波局长,专门过来协调案子的。剩下两位,是海达美集团的全权代表。”
陈光明笑了笑,看着孙正海道:
“孙县长,没想到这才几天,咱们又见面了。”
孙正海的脸,一阵儿红一阵儿白。
上次和陈光明没谈成,他还张口威胁人家来着,没想到今天低头上门求人了。
没办法,按着他的意思,是坚决不想来的,但市领导发话了,他敢不来?
他只能呵呵着笑道,“陈县长,咱们这是不打不相识嘛!”
“周书记听说你们一行人远道而来,在青岗办案辛苦,舟车劳顿,所以前来慰问一下。”
陈光明压根不想让他们进门,“各位领导,这都快半夜了,不太合适上门慰问吧?”
周斌眼见陈光明不给面子,只得讪笑道,“本来不想深夜打扰,但明天一早就要开庭,案子特殊,实在是拖不得,只能冒昧登门了。”
“陈县长,你就不请我们进去喝杯茶?”
看周斌态度蛮诚恳,陈光明也不好拂人面子,只得让他们进来。
待众人坐定,周斌脸上挂着客套的笑意,“陈县长,我们今晚过来,不耽误你们太久时间。”
“明天就是二审开庭的日子,案子牵扯面广,还牵扯到两地维稳工作,市里和县里都高度重视。”
“我们连夜过来,就是想牵头居中协调,看看能不能找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把这件事平稳妥善地解决掉。”
陈光明心里瞬间通透了。
明天就要开庭,对方连夜带人找上门,说白了就是庭前施压、上门调解来了。
陈光明直接开口打断。
“周书记,这案子从一开始,就不是我们想闹,是海达美觉得自己牛逼得很,硬生生把小事拖成大案。”
他抬手点了点桌上的卷宗,“当初出事,我们和海达美谈了好几次,就是想大事化小、妥善解决。结果呢?他们嚣张跋扈、恃强凌弱,拒不赔付、拒不道歉!”
“明天就要开庭,他们才上门妥协,这根本不是诚意,是权宜之计!如果司法和舆论压不住他们,他们这辈子都不会认错赔付!”
这番话说得很是硬气,场面一时有些僵。
海达美两名代表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尴尬地对视一眼。
周斌见状,连忙打圆场,“陈县长,过去的事就让它翻篇。企业已经知错愿意赔付,这就是最好的结果。真开庭硬判,我们青岗市受影响,你们海城市也受连累,对两地都没好处。”
“从维稳工作角度出发......”
陈光明摇了摇头,打断了他。
“周书记,维稳不是捂盖子,息事宁人不是纵容违法!靠花钱私了、保密封口压下来的矛盾,不是化解,是积攒!今天能用钱摆平四条人命的纠纷,明天他们就敢继续漠视更多患者的权益,这种维稳,根本是本末倒置!”
海达美其中一名代表连忙前倾身子,满脸堆起笑容,姿态放得很低:
“陈县长,确实是我们之前管理层决策僵化、态度傲慢,是我们知错不改、错失了协商机会,所有过错都在我们。”
“这次我们是带着最高诚意、带着集团授权过来的,真心实意想把矛盾彻底抹平。”
说完,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打印好的正式文件,平铺在桌面上,推到陈光明面前。
“你之前提出的所有赔偿条件、所有金额,我们全部答应,一分不少,完全按你的要求来落实。”
“这是我们拟好的和解协议。内容很简单,双方自愿私下和解,严格按照明州县这边的标准,对四名被害人家属进行全额赔偿。”
文件末尾,还特意加粗了一行关键条款:
本次和解事宜全程保密,双方均不得对外泄露、传播。如有一方擅自公开,需承担全部法律责任,并赔偿对方所有损失。
这几个人唱完红脸,那位张处长开始唱白脸了。
语气先软后硬,典型的先礼后兵:
“陈县长,我实话实说,今晚我们两边部门联动连夜上门,不是来跟你谈判拉扯的,是来给双方收尾解难的。你看看现在的结果——你当初提的所有条件,一分没砍、一条没改,对方全盘照收。四名受害者能足额拿到赔偿,安稳了事,这是最实在的结果。”
“二审开庭变数极大。你别觉得一定能赢,真要是法庭上综合考量社会效果、维稳大局,维持原判是大概率事件。”
他盯着陈光明,继续加码施压:“到时候,受害者一分多的赔偿拿不到,你们这边白白耗费人力物力,还落得一场空。老百姓只看结果,不会管你过程多辛苦、初心多正义。没必要为了一口气,赌上所有人的最终利益。”
陈光明闻,冷冷嗤笑一声。
“您这话我不敢苟同。老百姓要的从来不止是钱,还有公道和说法!如果法律可以被金钱收买,官司可以靠私下封口了结,那我们打官司、讲法理、守正义还有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