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出现,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还是那个以前在村里,灰头土脸,唯唯诺诺的陈兰芝吗?
这简直就是两个人啊!
陈兰芝对周围那些惊愕的目光,视而不见。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不远处,那个低矮破败的周家大院门口。
周家的大门,还是那扇黑漆木门,只是门上的漆早已斑驳脱落,露出了里面干裂的木头纹理。
其中一扇门,更是斜斜地垮塌下来,靠在门框上,像个脱臼的肩膀,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颓败。
院墙的墙头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在风里摇摇晃晃,几块墙皮脱落下来,露出里面的土坯,仿佛一张张开了口子的脸。
陈兰芝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脚,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围观的村民们,像是被一股无形的气场推开,不自觉地就让出了一条路。
周建军跟在母亲身后,看着母亲笔直的背影,再看看那座破败的院子,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地方,是他童年和少年时期所有噩梦的源头。
他曾在这里挨过饿,挨过打,也曾在这里,看着母亲偷偷地抹眼泪。
他以为自己再次回到这里,会愤怒,会怨恨。
可真站在这里,看着眼前这片衰败的景象,他心里却只剩下一种空洞的平静。
“哎,这……这不是建军他妈吗?我的老天爷,这是发了多大的财啊,穿得跟电影明星一样。”
“可不是嘛,你看那车,还有建军那身打扮,啧啧,发达了啊?”
一个叼着烟袋锅的老头,压低了声音,“听说老大老三都进去了。”
村民们的议论声,不大不小,一字不落地,全都飘进了陈兰芝和周建军的耳朵里。
周建军的拳头,下意识地攥紧了。
陈兰芝却像是没听见一样,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一直走到了那扇垮塌的院门前。
她停下脚步,没有进去,只是静静地看着。
院子里,比外面看着还要荒凉。
东边的厢房屋顶塌了半边,黑洞洞的,像一张咧开的大嘴。
西边的窗户纸烂成了布条,在风里呼啦啦地响。
院子正中,那棵老槐树倒是还活着,只是树下堆满了烂木头和破瓦罐,一口用来腌咸菜的大缸翻倒在地,缸底朝天。
整个院子,闻不到一丝人间的烟火气,只有一股腐烂和尘土混合在一起的霉味。
这里,就是周家。
那个曾经在村里耀武扬威,把她和建军踩在脚底下作践的周家。
如今,人去,楼空,家散。
都不用她再费力出手,他们自己,就把自己给作践到了这步田地。
一个穿着打了补丁的蓝布褂子的老太太,颤颤巍巍地从人群里挤了出来,走到了陈兰芝身边。
是住在隔壁的王大娘。
以前在周家的时候,这位王大娘没少背地里接济她们母子,给个热乎的窝头,塞个熟鸡蛋。
“兰芝啊……”王大娘看着陈兰芝,眼睛里有些湿润,“你……你可算出息了。”
陈兰芝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皱纹的老人,眼神里那股冰冷的寒意,终于散去了一些,化成了一丝温情。
“王大娘。”她叫了一声。
“哎!”王大娘应着,抬起粗糙的手,指了指那破败的院子,叹了口气,“都败了,全都败了,老话说得好啊,前人作孽,后人遭殃,可他们家这报应,来得也太快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