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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福的葬礼办得异常风光。
陈兰芝说到做到,她要让这场葬礼,成为一场演给全城人看的大戏。
她包下了市里最好的殡仪馆里,最大的一个告别厅。
厅里,摆满了各界人士送来的花圈,从市领导,到各大国营厂的厂长,再到百货大楼的马总经理,街道办的钱主任,工商局的刘科长……
几乎所有跟兰芝堂有过交集,或者想跟兰芝堂攀上关系的人,都送来了花圈。
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花圈,从告别厅里,一直摆到了殡仪馆的大门口,阵仗之大,让所有前来吊唁的人,都暗暗咋舌。
告别仪式当天,更是人山人海。
市里的电视台,报社,都派了记者前来。
闪光灯,像星星一样,不停地闪烁。
陈兰芝穿着一身专门定做的黑色中式长裙,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洁的发髻,脸上没有化妆,神情肃穆而又哀伤。
周建军则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胸前别着一朵白花,站在母亲身边,沉默地,接受着来自各方的慰问。
母子俩,一个沉静如水,一个挺拔如松,虽然脸上都带着悲伤,却丝毫不见普通人家遭逢大故时的慌乱和崩溃。
那份从容和气度,让所有看到他们的人,都不由得心生敬佩。
“陈董,节哀啊。”
“周总,保重身体。”
马总经理,钱主任,刘科长……
一个个在市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排着队,上来跟他们握手,说着慰问的话。
他们的身后,是兰芝堂的几百名员工。
他们都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胸前别着白花,排着整齐的队伍,依次上前,向周福的遗像,三鞠躬。
场面庄严肃穆,十分隆重。
有些从周家村和陈家村,闻讯赶来的乡亲们。
他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个个都跟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似的,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看着灵堂中央,那张被放大成巨幅照片的周福的遗像,心里都犯着嘀咕。
“我的天,这还是那个窝囊了一辈子的周福吗?这死得也太风光了吧?”
“可不是嘛,你看看这阵仗,市里的领导都来了,还有电视台的记者,啧啧,这福气,他生前可是一天都没享过。”
“还不是托了他那个好老婆,好儿子的福,要不是陈兰芝现在出息了,他周福死了,估计连口薄皮棺材都混不上,就得拿张破草席给卷了。”
“老话说得好啊,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这虽然没升天,但也算是跟着沾光了。”
这些议论声,虽然压得很低,但还是断断续续地,飘进了陈大山的耳朵里。
陈大山作为娘家人的代表,今天也穿着一身新做的黑布褂子,站在亲属席上。
他听着周围人的议论,看着眼前这隆重的场面,再看看自己那个,被无数大人物围着,却依然从容不迫的妹妹,心里真是五味杂陈。
他想起,他刚到城里的时候,还以为妹妹在受苦,还哭着喊着,要接她回村里去。
现在想来,自己那时候的样子,简直就是个笑话。
他这个妹妹,哪里还需要他来接济?
她现在,已经是一只真正的凤凰了。
她挥一挥翅膀,就能搅动整个城市的风云。
而他和他们陈家村那些人,不过是她光芒下,仰望着她的蝼蚁。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