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到巷口,一辆黑色的轿车突然从主路上冲了过来,车头灯刺破了昏暗的雨幕。
陈兰芝下意识地把周建军往垃圾桶后面一推。
车子并没有停,而是歪歪扭扭地撞在了路边的电线杆上。
“砰”的一声巨响,引擎盖冒起了白烟。
车门打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从驾驶座滚落下来。
借着路灯昏黄的光,陈兰芝看清了那张脸。
那张总是带着三分笑意、不可一世的脸,此刻惨白如纸,黑色的唐装被雨水和血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是九爷。
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砸在铁皮垃圾桶上,掩盖了周围的大部分声响。
九爷趴在泥水里,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这年代少见的勃朗宁手枪,但他显然已经没有力气再举起来。
他的后背有一道长长的刀口,皮肉翻卷,触目惊心。
周建军刚要出声,被陈兰芝一把捂住了嘴。
她听到了脚步声。
不仅仅是雨声,还有皮鞋踩在积水里的啪嗒声,急促而沉重,从街道的另一头逼近。
“在那边!车撞了!”
“别让他跑了!龙哥说了,要活的,问出那个账本在哪!”
“小心点,这老东西手里有响儿!”
声音越来越近,夹杂着听不懂的潮汕方和凶狠的叫骂。
陈兰芝的心跳得很快。
理智告诉她,现在转身就跑是最好的选择。
九爷是死是活,跟她没关系,她有儿子要保护,有家要回。
救一个黑帮大佬,等于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她拉着周建军的手臂,示意他往反方向的巷子深处退。
周建军虽然有些迟疑,但看着母亲坚决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趴在地上的九爷动了。
他似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翻了个身,仰面躺在雨水中。
他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此刻有些涣散,却依然死死盯着那群人来的方向。
他举起了枪。
“砰!”
一声枪响,在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杀手应声倒地。
后面的几个人立刻散开,躲在路边的树和垃圾桶后面,不敢冒头。
“老东西,还有子弹!”有人骂了一句。
九爷喘着粗气,手无力地垂下,那是最后一颗子弹。
看来,自己今天要把命交代在这儿了。
没想到,最后送他上路的,竟然是他最信任的拜把子兄弟。
“九弟,别撑了。”一个穿着雨衣的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把明晃晃的开山刀,“把东西交出来,我给你个痛快,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九爷看着那个男人,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老三,我待你不薄。”
“是不薄。”叫老三的男人冷笑,“但你太挡路了,这几年你非要搞什么洗白,还要我们也跟着喝西北风?兄弟们要吃饭,要发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