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您这是要当财主啊？”周建军苦笑，“买那么多破院子干啥？还得花钱修。”

“修好了，就是聚宝盆。”陈兰芝语气笃定，“除了四合院，还有临街的铺面，但凡是叫得上名字的地方的的铺子，能买就买，买不下来就租，租期要签长，二十年起步。”

林正德一直在琢磨陈兰芝的话，这会儿突然一拍大腿：“兰芝，我明白了！你是想把兰芝堂赚来的浮财，变成搬不走、烂不掉的恒产！”

“对。”陈兰芝赞许地看了丈夫一眼，“化妆品生意，说白了是看天吃饭，看人脸色，但房子和地，只要这京市还在，它就永远在那儿，咱们把钱换成砖头瓦块，既避开了风头，给别人留了活路，又给咱们周家、林家留下了一份哪怕几辈子不干活也吃不完的家底。”

周建军虽然还是不太理解为什么破院子能值钱，但他有个最大的优点，听话。

尤其是听他妈的话。

“行，妈让我买，我就买。”周建军用完好的那只手挠了挠头，“反正厂里的事儿有副厂长盯着，我也正好出去溜溜腿。”

“还有一件事。”陈兰芝的声音压低了些，“除了买房，我还看中了一块地。”

“哪儿？”

“城北郊区，离咱们现在的厂子不远，有一片废弃的仓库。”陈兰芝眯起眼睛，“那地方现在看着荒凉，全是野草，但我听说，上面有意在那边修一条路，直通津市。”

物流。

这是陈兰芝心里的第二步棋。

现在的货物运输，大多靠邮局和国营运输队，效率低，损耗大。

随着经济放开，南北货物流通会越来越频繁。

谁掌握了路，谁就掌握了财脉。

“那个仓库，我要把它拿下来，改成一个转运中心。”陈兰芝看着周建军，“建军，这事儿得你去跑，方远以前在道上混过，认识不少跑大车的司机，你让他把这些人拢一拢，咱们组个车队。”

周建军的眼睛亮了。

比起跟瓶瓶罐罐打交道，他骨子里更喜欢这种跟车跟路，跟江湖打交道的事儿。

“这个我喜欢！”周建军兴奋得差点站起来，“妈，您放心，这事儿我肯定给您办得漂漂亮亮的！方远那小子早就跟我念叨过，说现在的运输队太黑，要是咱们自己能干，光是运费就能省下一大笔。”

陈兰芝点点头，端起酒杯，这次是一饮而尽。

“那就这么定了。兰芝堂那边，以后只做精品不做规模，咱们要把精力腾出来，去占地盘，去修路。”

她放下酒杯，看着窗外繁华的夜色。

“赵国栋输就输在，他只盯着眼前的一亩三分地，想着怎么把别人挤死，咱们不一样，咱们要把路走宽，宽到谁也堵不住咱们。”

第二天一早，深秋的雾气还没散尽，周建军就裹着一件军大衣，带着方远钻进了南锣鼓巷的胡同里。

方远手里拿着个油饼，一边啃一边含糊不清地问：“建军哥，咱们真要买这些破院子？陈总这是咋想的？有那钱，买几辆进口大卡车多威风。”

“你懂个屁。”周建军踹开脚边的一块碎砖头，“我妈吃的盐比你吃的饭都多，她说这玩意儿值钱，那就是金疙瘩，别废话，赶紧找。”

两人在胡同里转悠了大半天，还真让他们碰上了一家。

那是个三进的大院子，就在雨儿胡同边上。

门口的石狮子断了一只耳朵，朱红色的大门漆皮剥落，露出了里面灰黑色的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