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军看着他，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上车暖和一下。”周建军脱下自己的大衣，披在高远身上。

这是他第一次释放善意。

高远愣了一下，想推辞，但身体实在冻得受不了，只能缩着脖子说了声：“谢谢。”

陈兰芝站在风雪里，看着这一幕，眼神里的坚冰终于化开了一角。

她走过去，递给高远一个保温杯：“喝口热的，这一趟，算你头功。”

高远捧着杯子，热气熏得他眼眶发红。

他低下头，喝了一小口，那是红糖姜水，辣辣的，一直暖到胃里。

“陈总。”高远抬起头，眼神里第一次有了点活人的光彩，“这车队的车况都不太好，回去以后，我想给所有车做个大保养，我有套方案，能改改油路，冬天不容易冻住。”

陈兰芝看着他，点了点头：“回去你写个计划书，需要什么配件，直接跟方远提，以后车队的技术这块，你说了算。”

这一刻，那个曾经高傲的工程师，终于在满身油污中，找回了一点属于自己的尊严。

风雪依旧在呼啸，但车队的灯光再次亮起，像一条火龙，顽强地穿透了黑暗。

陈兰芝坐在车里，看着前方被大灯照亮的路，嘴角微微上扬。

这世上没有废人，只有放错地方的资源。

这高远，只要用对了地方，就是宝藏。

车轮滚滚向前，把过去那些恩怨情仇，都碾碎在了这条冰雪覆盖的路上。

……

第一监狱的大铁门在身后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合上了。

周建国缩了缩脖子，把那件发黄的棉袄领口拽紧。

这棉袄还是进来前穿的，里面的棉花早就板结成块，根本挡不住腊月里的寒风。

风像把剔骨刀，顺着领口、袖口往里钻，刮得骨头缝生疼。

他出来了。

因为在里面积极检举揭发同监舍一个重刑犯藏匿违禁品，他算是有立功表现，而且平时表现也格外优秀，所以减了好几年，提前出来了。

外面的天灰蒙蒙的，地上积雪未化，被过往的车辆碾成黑泥。

周建国站在路边，看着偶尔疾驰而过的汽车，眼神有些发直。

这世道好像变了不少。

路上的车多了，人们穿的衣服也鲜亮了，就连路边那个卖烤红薯的摊子，香气都比以前霸道。

兜里只有监狱发的一点路费，刚好够坐公交车回城。

他在颠簸的公交车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脑子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路。

爹死了，老三还在里面，除了去找陈兰芝，他别无选择。

想起陈兰芝，周建国牙根有些发痒，心里却又生出一丝侥幸。

那是亲妈，打断骨头连着筋。

之前做了混账事，他活该，现在他出来了，也改过自新了，活生生站在她面前，难道她还能真看着亲儿子饿死？

凭着记忆，他摸回了他一开始找到陈兰芝的那个小院。

然而，站在巷子口，周建国傻了眼。

记忆中的那个破院子不见了，只剩下正在施工的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