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你走?”陈兰芝挑眉,“卸货区缺个小组长,管着那二十几号人,负责清点货物和调度,底薪一百二,加提成,能不能干?不能干就滚回去接着扛包。”
小组长?一百二?
周建国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炸开了一朵烟花。
这工资翻了一倍还不止!而且是管人的活儿!
“能干!能干!死也能干!”周建国激动得脸红脖子粗,声音都在抖。
“行了,出去吧。好好干,别给我丢人。”陈兰芝挥了挥手。
周建国晕晕乎乎地走出了办公室,感觉脚底下踩着棉花。
直到走廊里没人了,他才猛地挥了一下拳头,裂开嘴,无声地大笑起来。
笑着笑着,眼角就湿了。
他周建国,终于被母亲承认了。
办公室内。
林正德抿了一口茶,看着陈兰芝:“你这是要把这把刀磨快啊。”
“刀快了才好用。”陈兰芝淡淡地道,“只要刀柄握在我手里,他越锋利,兰芝堂就越安全,至于以后……”
她没说下去,只是目光看向窗外。
深秋的叶子落了,冬天要来了。
……
日子过得飞快。
转眼到了十二月。
周建国这个小组长干得有模有样。
他本来就有一股狠劲,加上现在把自己当成了兰芝堂的人,管起工人来那是铁面无私,谁敢偷懒耍滑,他上去就是一脚。
但他也不吝啬。
发了工资,会买几斤猪头肉,拎几瓶二锅头,请手底下的兄弟们搓一顿。
恩威并施,这帮苦力汉子还真就服他。
手里有了钱,腰杆子硬了,周建国的心思就开始活泛了。
那天发了工资,二百六十块。
周建国数了三遍,抽出两百块存进枕头芯里,剩下六十块揣进兜里。
他去供销社买了两条好烟,又买了几罐麦乳精,甚至还买了一件厚实的棉大衣。
不是给自己买的,他要去看老三,他还在里面,但是开了春,三年时间满了,就出了。
麻猴的话像是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断了腿?喝尿?
不管老三以前多混蛋,那毕竟是一起长大的亲弟弟。
现在自己吃上肉了,总不能看着亲弟弟在里面被人活活整死。
“就看一眼。”周建国对自己说,“要是他真不行了,我就给他留点钱,要是他骗人……我就回来。”
他紧了紧身上的军大衣,踏上了那辆破旧的长途汽车。
汽车喷出一股黑烟,晃晃悠悠地驶向了未知的风雪。
监狱坐落在城市的边缘,四周是一片荒芜的采石场。
冬天的风在这里似乎格外凛冽,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灰色的高墙上拉着通电的铁丝网,四角的哨塔像沉默的巨人,冷冷地俯视着众生。
周建国裹紧了棉大衣,手里提着那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站在探视室的铁门外排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