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司校尉立刻上前,孟廷章这一次没有挣扎。只是当镣铐真正扣到手腕上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王明远却根本没有再看他,“永济仓所有参与过去年河南秋粮接收、倒仓、验粮的人全部登记!有直接证据的先拿!没有证据的暂时留任,不许擅离!”
吏部官员一怔,“大人,不全部停职?”
“不能全停。”王明远摇头,“案子要查,粮也要运。”
“孟廷章刚才有一句话没说错,百姓不能因为咱们查案,便连粮都拿不到。”
他直接翻开拨粮册,“这四座问题仓全部封存,一粒不许往外发。从常备仓先调好粮补赈济,若永济仓不够,便从附近仓场调!实在不够,立刻报户部!”
“但原定五日后的赈粮,不能因为这个案子晚一天!”
那名都察院御史重重点头。
“另外。”王明远指着四座问题仓,“从今日开始,所有出仓赈粮全部加一道临时抽验。别只从袋口抓一把,从上、中、下都查,随机拆袋!”
“谁负责验,谁签字!谁签的字,日后出了问题便找谁!”
“是!”周围官员一个个应下。
直到所有事情安排完,王明远才重新看向郑千户,“此事八百里加急,第一时间呈报陛下!”
“下官明白!”郑千户转身便要走。
“等等。”
王明远忽然叫住他,郑千户回过头。
王明远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堆霉粮,“带一袋回去。别挑最烂的,就挑这种外面看着还算正常,伸手往里面一掏,粮芯已经黑了的,封上跟密报一起送进京。”
郑千户愣了片刻,很快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折子上写“霉粮”两个字很轻,轻得不过两笔墨。可真把这一袋东西放到皇帝面前,划开麻袋,抓一把出来。看着它发黑,闻着它发霉,再告诉皇帝——五日以后,这东西原本便要送进灾民锅里,那便完全不一样了。
“下官明白!”
郑千户这一次再没有耽搁,立刻让人装粮。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一队快骑从永济仓冲了出去,一路向京城方向疾驰。
而仓场之内,所有人仍旧忙成一团。
封粮,封账,点人,重新抽查,调常备粮补赈……没有谁敢停。
因为他们都知道,从那封密报送出去的那一刻开始,这件事便已经不是他们几个人能决定的了,这已经是足以让朝堂震动的大案!
都察院御史站在仓门口,看着远处消失在夜里的快骑,忍不住长长吐出一口气。
“王大人,真要继续往下查的话,怕是比咱们一开始想的还要大十倍。”
王明远轻轻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而且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案子大到一定程度以后,最难的甚至不是抓人。而是怎么一边抓,一边不让原本维持地方运转的东西彻底垮掉。
江南那一场乱,他才过去多久?他不可能忘。
所以这一次,他没有头脑一热便带着人冲去河南。
此事必须先报新帝,要查到什么程度,调多少人,是否提前让户部准备替补粮官,河南粮道要不要先暗中封账,是否让靖安司从京中另派人南下……这些都得朝廷一同布置。
否则他们这边才刚动,另一边消息一散,烧账的烧账,逃跑的逃跑,粮商再跟着闭门,最后案子没查完,地方先乱了。
可有一点,王明远已经不准备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