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狗娃立刻明白了,嘴角一下咧开,“还真有啊?”
他赶紧钻进屋里,把门重新带上,这才压低声音笑道:“我还以为这种事情都是戏文里编的,原来真有。”
“刚才我那边也来了一个。我一开门,便看见她端着热水,我还以为是驿馆送来洗脚的,顺手把盆接过来就把门关了。”
“结果她在外面站了半天也不走。我还以为人家等着收盆,怕她着急,我脚都没泡舒坦就把水带着盆一起还给她!”
狗娃说到这里,自己都乐了,“谁知道她接了盆还不走,又问我要不要她留下。我当时还纳闷,盆都给你了,你还留下干什么?难道还要银子?”
“我给她她也不要,琢磨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说的不是盆。”
王明远额角跳了两下,“滚回去睡觉。”
狗娃还是忍不住乐,“三叔,我就是觉得挺稀奇。白天查粮,晚上还查咱们能不能过美人关,这地方官想得挺周到。再送点银子过来,咱们这一趟算是给安排明白了。”
王明远抄起桌上的卷宗便要砸过去。
狗娃脑袋立刻缩了回去,嘴里还不忘补了一句,“睡了睡了!我什么都没说!”
房门重新关上后,王明远脸上的那点无奈却一点点淡了下去。
美酒,美食,女人……这些东西本身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对方在试他。看他喜欢什么,看他会不会收,也看他这位钦差到底是个什么性子,能不能被摸出脉来。
……
而就在驿馆不远处的府衙里,气氛远没有表面上那么轻松。
陈彦和坐在上首,府同知、通判以及另外两名官员都在。
桌上的茶已经换了两遍,却没有一个人真有心思喝。
“都退回来了?”府同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旁边人点头,“王明远那边连门都没让进,他那个侄子也是一样。”
屋里几个人的脸色顿时更沉了。
府通判忍不住低声道:“这王家的人怎么一个比一个难下手?一个官居高位什么都不碰也就罢了,连家里晚辈都这么谨慎。”
“行了。”
陈彦和终于开口,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脸色虽然难看,语气倒还算平静。
“本来也没指望这点东西真能把他收买了,不过是探探他的性子。他若真这么容易收买,江南、山东那些人也不至于一个接一个栽在他手里。”
“既然油盐不进,那就照原先准备好的办!”
府同知还是有些担心,端着茶盏迟疑了半晌,终究没有喝下去。
“可这毕竟是王明远,一旦真要起了疑心,只怕不会轻易罢手。”
“王明远又能如何?”陈彦和直接打断他,脸色也终于沉了下来,“上面安排过可不止一次了,账怎么做,仓怎么查,该看的地方该怎么带,咱们早就准备了几个月!”
他端起已经有些凉的茶喝了一口,“这半年从河南经过的巡粮、巡仓官员少了?哪次没过?”
“他王明远也是一个鼻子两只眼,又不是神仙。账册是对的,仓里摆着满仓好粮,村子里田也种着,百姓也有饭吃,他还能看一眼地皮,就知道去年这里有没有遭过灾、哪一亩田少收了几斗麦子?”
说到这里,他把茶盏重新放回桌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屋里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原本有些慌乱的神色也慢慢定了下来。
……
第二日一早,王明远一行人正式开始巡查,第一站便是安阳府常平仓。
陈彦和说到做到,不仅亲自陪同,连仓门都提前打开,账册也一摞摞摆在桌上。
蒋主事带着户部书吏核账,王明远和郑千户则直接进仓。
粮仓里面收拾得极干净,木板垫底,石灰防潮,粮袋码得整整齐齐,每一排粮垛之间还特意留出了能容两人通过的空隙。
王明远没有让仓吏挑,自己沿着粮垛走了一圈,抬手随意点了几处。
“这一袋打开,后面那一排不要动最外面的,搬开两层,拆第三袋。靠墙那边最底下也抽两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