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换好了,可以进来吗?”门外传来暗影的声音。
“进来。”
走进来的两人像是换了个人。
怜儿因小营养不良的缘故,过于瘦弱,平时的戏服宽大,其实她穿上去并不合身。这换了一身乞丐模样的衣服,莫名与她此时的样子很是贴切,人如其名般惹人可怜。
暗影因从小学过太多本事,这模仿易容的水平也不在话下,只是稍微画了些妆,改变了走姿,看起来就如同真正的从青楼来的女子一般。
谢懿德满意地点点头,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卡在半空,上面的黏腻感让她蹙起了好看的眉头。
这时暗影从怀中拿出帕子,不发一语地走上前,执起那只停在半空中的芊芊玉手,轻轻地将指尖处的点心渣子擦拭干净。
谢懿德扬起头,对上暗影那张描了妆的脸,愣住了,随即不住地笑起来,喃喃道:“许久不见,疏影真是越发懂事了呢。”撒娇的样子让她看起来越发娇憨。
“小姐”暗影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谢懿德猛地将手抽回,目光也渐渐恢复清明,冷声道:“去将脸上的妆洗了。”
“是。”暗影并不多,转身便去。
“站住,不必了。”谢懿德在她迈出门的那刻,叫住了她。
“回府。”
谢府门前,早早就有人在等着,瞧见马车,管家模样的中年人赶忙笑着跑来:“小姐,您回来啦!”
“嗯,刘叔,去准备两套丫鬟的衣裳。”谢懿德在玉骨的搀扶下下了马车,身后走出两个单薄的女子。
“小姐想找丫鬟跟我交代一声就行,不必亲自去找伢婆子,那地方又乱又脏的,小姐以后可莫去了。”刘叔看清两人的衣着打扮后变卡了壳。
“这人不是从伢婆子那找来的吧。”刘叔犹豫着还是开了口,主要这二人看起来一个像乞丐,一个虽低着头看不清脸,但装扮一看便不像良家女子,实在不像是伢婆手里的丫鬟。
“不是,在街上偶然遇上的,瞧着有眼缘,便收来了。”谢懿德摆摆手,示意刘叔将人带下去收拾。
“得,小姐您看着舒心就成。走吧,跟我来,遇上我们家小姐,可是你们的好福气!改日你们都得去烧高香!”
“简单交待些就将人带到后院来,规矩明日再教不迟,我先与母亲知会一声。”
“是,小姐,那我先将人带下去换身体面衣裳。”
“小姐,夫人那边昨日还因您主动与她说要让她帮忙找丫鬟开心不已呢!今晨我看伢婆一拨拨地往后院进呢,许是夫人已经开始忙活着给您找新丫鬟的事了!此举夫人怕不是又要生闷气了。”
玉骨突然想起这茬,小声在谢懿德耳边说道。
谢懿德皱了皱眉,确实将这事给忘记了。
“要不,将她二人先藏起来?”
“玉骨,平日里你吃的倒也不少,怎么就不见你长脑子呢?”谢懿德叹了口气,努嘴指了指周围。
此时正是晚间最热闹的时候,人来人往,府前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谢家人的法眼。更何况她原本就是打算大摇大摆地将二人带回府,以免以后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
“那与夫人缓和关系怎么办?好不容易最近有了些进展”
“唉,不急于一时,先去找母亲,认个错吧。”谢懿德叹了口气,往里面走去。
刚绕过步廊,还未抵至后院,就听见正厅传来:“什么?丫鬟?不是要让我找的吗!”
玉骨与谢懿德对视一眼,忙开口说道:“小姐,那奴婢先去给您将衣裳收回来,就您新制的那件桃色的千褶百迭裙,那不能晾久了。”边说边走,眨眼间便没了踪影。
“又笨又怂。”谢懿德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深吸一口气,准备往里走。
“懿儿,站这儿干嘛?”身后传来宛如天籁般的声音。
谢懿德笑着行礼:“请父亲安。回父亲,懿儿正准备进去给母亲请安呢。”
“一起吧,正好留这一起用晚膳。”谢安之摸摸女儿的头,和蔼极了。
“谢父亲,对了,我今日在街上遇上两个合眼缘的可怜人,便收来做丫鬟了。”
谢安之愣了
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你自己的丫鬟,你自己做主便好。你娘那,我替你说好话。”
“懂懿儿者,莫过于父亲了。”谢懿德挽上谢安之的手臂,笑着撒娇。
“哈哈!”谢安之少见自家女儿这般娇憨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正厅的门也应着笑声被打开,程氏从里面走出,往日里一派和善的面容此刻有些僵硬,看起来是气得不轻。
“夫人啊,咱们家懿儿可真是长大了啊,今日从街上救了两个可怜人,虽身份低微,但十分聪颖,很合懿儿眼缘!”
谢安之张口就来,谢懿德听着越发不对劲,在一旁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这不,懿儿正与我说,说是要好好□□,之后孝敬给夫人你做丫鬟呢!”
“是吗?”程氏挑了挑眉,朝这边看来,谢懿德立马收起惊讶的表情,咧嘴笑道:“是啊母亲,那二人的确聪颖,与女儿亦十分有缘。女儿就想着府上正好也缺丫鬟,就先带回来给母亲看看。”
程氏撇了撇嘴,伸手将谢懿德肩上落的叶子拂去,说道:“你自己的丫鬟,总归要你自己看得顺眼。罢了,待会叫那二人过来给母亲瞧瞧,你年岁小,万一被那些装模作样的给骗了去,将来要吃大亏的!”
“谢母亲,待会就让刘叔将人带上来。”谢懿德笑着转向母亲,询问道:今日晚膳吃什么啊?还有没有昨日的鱼羹了?”
“知道你爱吃,已经备上了,且先去净手。”
“那父亲,母亲稍等女儿片刻。”谢懿德匆匆行了一礼,便跑开了,这副模样,看起来才像极了十四五岁的豆蔻少女。
“我们懿儿,到底还只是个刚及笄的姑娘啊!”程氏看着女儿欢快的背影,忍不住叹道。
“懿儿与那些旁的贵女不同,她自小是担着担子的”谢安之一时之间,竟不知是该骄傲还是该惋惜。
晚膳过后,刘管家将梳洗过后的二人带了上来,而谢氏正端坐在主位上,打起了十二分精神预备着瞧人。
打头的姑娘打远走来步履中似带有媚意,谢氏皱着眉头表示不满。可随着女子愈揍愈近,程氏却愣住了,身旁的下人也都面面相觑:“这这是疏影?”
“回夫人,小的刚刚也是吓了一大跳呢!不过这姑娘确实不是疏影姑娘,是从玉桂坊那地方来的,那老鸨一听是谢家要人,巴巴地将那卖身契都一并送到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