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呼声稍歇，秦忘川侧身让开台前的位置。

“贺将军。”

“在。”

贺将军大步上台。

接过秦忘川让出的位置，先朝下方望了一眼，忽然咧嘴笑了。

“国师方才那些话，算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听着痛快！”

“可光喊痛快，没用。”

他抬手，指向关外。

“韩绍廷在那边，可少不了一根头发。”

“所以，得动起来。”

“明日出关。”

“各部今夜按令移驻，该走哪条路，在哪里等，稍后由你们的主将交代。”

“没接到号令，不许擅动。该进时进，该收时收，谁也不许只顾着自已杀得痛快。”

“不过，在那之前，还得有人先去接他们一阵。”

“哪几个不怕死，站出来。”

“明日随我破阵！”

“我！”

话音刚落，那名脸上带疤的士卒便挤出队列。

“算我一个！”

旁边有人抓起长枪，跟着走了出来。

紧接着，左侧、后排，都有人扬起了手。

“将军，我去！”

“还有我！”

贺将军招来几名军官，将站出来的人按所属营伍记下。

台前应声不断，队中仍有人往外走。

秦忘川看了一会儿，便转身下台，来到裴凤吟身旁，牵起她的手。

“走吧。”

小皇帝跟出两步，又回头望向台前。

“不看完吗？”

“接下来便要安排开拔。”

“还记得我说过的么？”

“合适的事，交给合适的人。”

“哦。”

裴凤吟收回目光，跟着往外走。

身后的点名声渐渐远了，那一声声必胜，却仿佛还响在耳边。

走出一段，小家伙忽然仰起脸。

“相父刚才，讲得真好！”

“是吗？”

“嗯！”

裴凤吟用力点头。

“大家都站起来了，喊得那么响……”

秦忘川低头看来。

“可那些，都是假的。”

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小皇帝怔怔望着他。

“假的……？”

这时，营中又传来一声响亮的应诺。

她下意识回头。

方才那些涨红的脸，还有一声高过一声的呼喊，怎么会是假的呢？

再转过来时，相父的神色依旧平静。

……

回去的路上，裴凤吟一直没怎么说话。

秦忘川问她冷不冷，也隔了一会儿才听见，摇过头，又低头看着脚下。

营中那些呼喊仿佛还在耳边。

可一想起相父那句“都是假的”，便又有些分不清了。

回到小院，常老替两人掩上门。

秦忘川在案边坐下，将带回的军簿放在一旁，重新拿起了书。

裴凤吟也坐了下来。

看看桌上的杯子，又看看窗外，过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

“相父。”

“嗯？”

“方才，你说是假的……是什么意思呀？”

秦忘川翻页的手停住。

抬眼看去，小家伙正望着自已，眉头从回来时便没松开过。

“还在想这件事？”

她点头。

“明明大家都很高兴。”

“他们说要打回去，还有人站出来，要跟着贺将军去打仗。”

“我看着，不像假的。”

“他们自然是真的。”

“那……”

“我说的，是我。”

裴凤吟愈发不解。

秦忘川将书放下，想了想。

“他们为何生气，为何害怕，又想听见什么，我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