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清怡虽然没有回头，但怎么会注意不到她用余光看过很多次的人，她知道，柳沁音在等她自己说出来。

可是

她累到不想说话。

乐清怡阴郁着脸，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将伞撑在柳沁音头顶，自己淋在细雨中，示意柳沁音上车。但柳沁音却僵在原地，把她撑着伞的那只手，按到两人中间。

“先上车好吗？”

乐清怡压着声音，无奈的说了句。

也不知是淋了细雨，还是被风吹的，柳沁音一直低垂的凤眸，看上去有些浅淡湿润，她抱着花的指尖蜷了又蜷，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为什么要突然冷落我。”

理性矜傲的她。

还是问了这般卑微的话。

若是在多看几眼，乐清怡还真怕自己会忘记柳沁音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侧过头，无奈的笑了出来，心却隐隐闷痛，眼尾不知何时也跟着开始泛红。

乐清怡“先上车吧。”

心底难以适从，她不想在机场附近多说话，人多眼杂，到了这一步，她还不忘替柳沁音着想。

车内两人静默无。

气氛有些沉闷的有些压抑，趁着红绿灯，乐清怡打开多媒体，指尖随意触了几下。

电台正放着《水星记》。

――还要多远才能进入你的心，还能要多久才能和你接近

乐清怡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乎是下意识紧紧收拢，目视前方的眼，不由升温发烫，有被泪灼烧的炙痛感。

她佯装不适。

及时拭去眼尾的湿润。

柳沁音不看乐清怡，一直侧身背对着她，头扭向窗外，一夜未阖眼，途中她迷迷糊糊的睡过去好几次，等醒来时，已经快到家楼下，两人一前一后上电梯，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雨点淋漓不断。

彷如她们未说出的心里话。

想说的有很多，但都被屋内的静谧一一吞噬，静的可怕，柳沁音坐在沙发上，失神的看着正在厨房的身影。

乐清怡的疏远态度，硌的她心尖酸涩。

柳沁音犹豫会。

还是迈步走进厨房。

她站在旁边安静的看着，逐渐缓慢上前，从背后紧紧拥住乐清怡单薄的身姿，下颌倚在肩头，鼻尖轻蹭着她的颈侧，久违的身体接触，一度柔软到心窝。

字字斟酌后。柳沁音还是问了出来。

她语气很平静，香肩却不由轻颤，覆在她手背上的掌心，透着寒心彻骨的凉意，仿若她此时的心底一般。

乐清怡苦涩的笑了笑。

她转过身，拉开两人间的距离，目光凝聚在柳沁音身上，犹豫了不知多久，才缓缓开口“怎么会。”

――怎么会不喜欢

她心里涌动的所有爱意，都只属于柳沁音。

柳沁音深深吸了一口气。

在一起的三年，她见过乐清怡捧着真心的样子。所以，即使对方刚才那样回答，但逐渐黯淡下去的眸光，她还是注意到了。

她在撒谎。

柳沁音背过身，左手顿时有些无助的抚上额间，唇角下弯出苦涩的弧度，酸楚的情绪，就像浪潮一样接二连三的涌上心尖。

“乐清怡――”

她轻唤一声，停顿下来，又堪堪稳住哽咽的声线，强迫自己冷静“如果你有话想说，其实可以直接告诉我的，不要突然玩消失，也不要用这样敷衍的态度刻意去冷落我。”

指甲深陷掌心，她紧紧咬着唇。

乐清怡苦涩的抬眸，似是在缓解情绪，她又缓缓从口袋掏出那瓶药，递过去，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滴落。

“为了名利，你有出卖自己的灵魂吗？”

她知道她的健康状态。

这药除那方面，没别的意义了。

乐清怡这番行，让柳沁音不由征愣在原地，她迟迟未反应过来，心底酸涩的水光不停从眸底往外涌出，无措的又哭又笑。

她怎么能这样想她。

“我们在一起期间，我没有任何对不起你乐清怡的地方。”

声声泣血。

柳沁音哽咽低声着，她强忍眸中的湿润，不想因根本就

不存在的事情而掉眼泪。

乐清怡苦涩的笑了笑，声音不大，却带着足够的份量“那你能告诉我，既然你心中没有任何想法，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药，为什么包里的小药盒会随时带着这个？”

无形的重锤落下来。

将柳沁音的心砸个粉碎。

她看着乐清怡颇有意味的眼神，眸中泛着压不住的潮湿，不禁皱了眉，指尖用力掐入掌心“如果真的发生什么，苏蔓姐说女艺人一定要先保护好自己，我我被说的有点怕，就你明白吗…”

她否认，但又像确认。

所以――

每场应酬，她去前都已经做好了准备，一旦发生意外，就立马吃药是吗？

柳沁音说完后，注意到乐清怡愈发惨白的脸色后，立马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赶忙慌乱的解释，不由紧张到颤语“但但但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会有那样的想法，我知道我是你的女朋友，而而而且这个不是我买的，是苏蔓姐给我的，是她让我拿着的。”

乐清怡僵了下，随后就颓败的笑出声，清泪凝在失望的眸底。这样的话，让她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回些什么。

苏蔓让她拿，她就拿吗？

她怎么会爱上这样的人。

“柳沁音，脚踏实地这四个字对你来说很难吗？非要整晚整晚出去陪吃饭，喝酒，卖笑脸才能成功吗？你和苏蔓才认识多久，你就这么相信她？”

不再有以往的温柔。

一开口，就是生生的讽刺。

屋内窒息般安静。

脚踏实地，狠狠锤向柳沁音心底，心底发酸，发胀。

最终，她还是让乐清怡用轻蔑笑意看她了。

“乐乐我的职业和你的不同，如果没有一个露脸的机会，我根本上不去，观众都看不到我，我又怎么证明我可以”

辩解理由如此乏力。

柳沁音的眼泪不停往外落，心中更是压不住的难受，或许她也觉得自己竟然如此不堪吧。

越是面对乐清怡，她越怕讲这样的话，怕对方觉得她阴暗，怕对方用厌恶的眼神看她。

“你抱着那样的想法去应酬，我放下我所有的一切，像个傻子一样站在门口等你，你对得起我的信任吗…必须是大女主你才演吗？就不能一步步做起，从小剧场走向大荧幕吗柳沁音？”

乐清怡的脸色愈发苍白。

亲手奉上的真心，最终被摔的稀烂，一向温柔和悦的眼眸，第一次如此冰凉麻木。

柳沁音突然情绪有些崩溃，眸底含着热泪，从小到大被捧得习惯了，她已经很难放下所有骄傲，去为别人充当绿叶。

她试过了，她是真的做不到。

柳沁音一不发，默默接下乐清怡所有的狂风暴雨。

――但直到这一刻

乐清怡都没有提出「分手」两字，发泄完汹涌的情绪，她就自顾的去洗了个澡，窝在沙发上睡过去，要有多爱，才会如此卑微，她在等柳沁音一句承诺。

只要她说。

她就信。

她醒来，等来的却是柳沁音的分手。

“我很认真的考虑了我们的问题。”

柳沁音白净的指间，紧紧攥着裙摆，没了往日的优雅冷艳，精致的眉眼间布满颓意，眼眶温热“乐乐，我这个人不会别的，从小到大就一直为这个梦想努力着，我也想靠自己。可是我现在跳不了舞了，唱歌我也不擅长，我只能只能这样了。”

“我不可能放弃我的梦想，但我也不想放弃你，我只能像现在这样去维持。如果现在的处理让你很不舒服，我们就分手吧。”“分手对你我都好。”

她努力过，但只能做到这了。

苏蔓签她的前提，就是不能有同性恋人，她不愿意分手，就只能亲力而为的去跑资源，能力有限，出去应酬避免不了。

如果真的发生什么意外，就如苏蔓所，要有保护自己的措施。

毕竟，高空摔落的阴影已经深深刻在心里。

乐清怡满心悲凉“所以你的意思，宁愿和我分手，那些名利场你也必须要去是吗？就算被占便宜，也割舍不下。”

柳沁音垂下眸，不再回答。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乐清怡眷恋的看着女人，带着凉意的指尖，慢慢抚上柳沁音的脸颊，依依不舍地，感受着她娇艳如花的五官。

柳沁音依旧不说话。

但隐隐发红的双眸看向她。

乐清怡想了很久，终于压着忍耐已久的委屈，带着一点点鼻音，问了出来“那天，你在靖边知道我是孤身一人时。”

“你”

“你沉默的那段时间，是在想什么，是在想以后做我的依靠，还是怕我越来越依赖你，怕你变成我的精神寄托，怕你以后以后不好把分手两字提出来”

她只要一个答案。

她想知道柳沁音当时在想什么，每次在她毫不吝啬的表达浓烈爱意时，柳沁音当下的沉默，终究代表的是什么？

是想好好爱她。

还是怕她变成甩不开的负担。

如果真的好好爱她，为什么会随身带着zoely。

柳沁音瑟缩了一下，她的眼神，再一次下意识闪躲开，柔软的下颌线紧紧绷着，茫然无措的站在原地，她不敢回答。

因为她知道。

她负不起这个责任。

柳沁音的退缩，乐清怡看在眼中。

她哽咽到难以语，破碎不堪的心，就像是又被重重地掐了下，她的声音低沉又沙哑“我们在一起的这三年，你有没有一刻是短暂的想过，想过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乐乐”

柳沁音凝着眉头，眸中含泪“两个人在一起，不是只有爱就够了，还有很多不得不面对的现实因素。”

“这三年，你有想过和我永远在一起吗？”

乐清怡偏执似的继续追问。

不想听那么多现实。

只想听听她心里的答案。

这样也有错吗，为什么连骗她都不愿意骗，乐清怡揉揉眼睛，看着沉默不已的柳沁音，她笑了出来，弯起的眸，涌的是苦涩与浑噩。

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真是傻的天真。

“你总说过好当下，是因为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们是没有永远的，对吗？你根本不怕失去一个注定就不会有结果的人。”

乐清怡嗓音发颤。

柳沁音眼神空洞，她想张口解释去安抚，可是…她应该说什么，乐清怡每一句都是对的，从开始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两个人没有以后。

所以――

没有任何需要辩解的地方。

她承认。

“对不起。”

除了这三个字，柳沁音也说不出什么。

乐清怡眼皮发烫，她绝望的闭上眼睛，还爱，想爱，心里更是咬牙切齿的恨，恨柳沁音的心恨，但也不得不接受这样的结果了。

“你可以对我说句我爱你吗？”

她最终还是忍不住卑微。

在一起的这三年，柳沁音从来没有对她说过那三个字，临分手的这一刻，她想听听，想听听这三个字从柳沁音嘴中说出来，心里是什么样的感受。

等了很久，柳沁音都没有说。

或许是因为太爱。

这一刻，当乐清怡泛着水光碎影的眸中，倒映出柳沁音蹙眉的惶恐摸时样，她细细的看着，原来人心碎到无法黏起时，还是会心软。

她心底对柳沁音的情感，究竟多深多浓。

才会连为难。

都不愿意为难她。

“柳沁音，你有心吗？”

她留给柳沁音的最后一句话。

作者有话说

「还要多远才能进入你的心，还能要多久才能和你接近」

引用《水星记》的歌词。

后面视角跟着柳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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