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门被推开。
柳沁音披着浴袍出来。
她没有同日常那般精致护肤,罕见的拿出多瓶红酒,迈步走向小阳台,慵懒地窝入柔软沙发里,屈起的长腿隐约还泛着细碎水珠,秀白手指轻捏着高脚杯,轻晃着。
清冷月色,淡淡耀映在她柔媚阴郁的面颊,红唇轻抿,没有情绪的垂眸,自酌自饮。
夜风时时吹拂。
乌黑长发被风扬起,耳廓红润。
今晚那个记者可真像她
柳沁音苦涩的笑了笑,但冷艳,又迷醉不清的凤眸,却逐渐被雾意朦胧,泛着粼粼水光,她抿了抿唇,仿佛在压制什么情绪。
恍惚间。
她又看到她了。
柔和月光下,校园内,总会有一个乖巧又内敛的女孩,在晚自习结束后,卡着时间点,从南边跑到北边,小心翼翼的从她指尖拎过包,默默的跟在她身后。
偶尔她回头往后看时。
女孩总是红着脸颊,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回望她,青涩又单纯的水眸中,是抑不住的惊讶与欣喜。
似乎
她一直都在等她回头,等她说话。
“晚晚安,学姐再再见。”
女孩的声音似山间清泉。
她太笨了,连两人每次分离回寝室,整晚,唯一一次与她有说话的机会时,都不怎么会搭话,只会站在那,两手攥紧书包肩带,磕磕绊绊的结语几字。
笨的让人心疼。
如果那会,她能早点看清楚自己的情感,能早点对她好一点该多好,她那么笨又内敛的人,再一次次被无视后,肯定躲在角落里偷偷难过了很多次
自责和愧疚将她淹溺。
白皙的天鹅颈,瞬间无力埋入两膝间,肩膀轻颤,眼泪像断了线一般往下落,柳沁音无法控制的哭泣着。
没多久,她步伐不稳的站起身,又哭又笑地,将酒杯和酒瓶全都狠狠甩在墙面上,靠着最后一丝未泯的理智,她想要从连绵不断的酸涩中,挣扎般地往外脱离。
这样的情绪。
就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直直扎进她破碎不堪的心底。
她受不住。
隔壁房忙撰写通稿的方诗笙,一晚都在惴惴不安。直到她听到柳沁音屋内有摔响的动静后,立马推门进去。
又是熟悉的画面
柳沁音颓然地缩在角落里,勾人欲望的凤媚眼,眼底红肿,还缀着凉透的湿意,地板上都是碎玻璃片和流淌满地的红酒。
方诗笙在心底叹口气,连抱带搂将人扶起。
打开床头的暖光,盖上被子,将柳沁音在床上安置好,她刚想起身,就被女人柔嫩的左手拉住指尖,回头细看,没醒,和之前一样下意识拉住她,怕孤独,想有人陪着她。
但这种情况。
也只有醉酒后。
今晚的事,更是纯属意外。
柳沁音二十二岁,还是没签约的新人时,她就跟在身边,七年了,即使不说,只用眼睛去看,也足够了解她看似漫不经心,什么都不在意的娇媚容颜下,真正能触动心底最柔软的那部分是什么。
过去在意的,其实一直都在扰乱她。
所以
为了避免被突如其来的情绪扰了心,就连身边的工作人员,全部都换成了与那人不同风格的。
花开,花谢,来年依旧明艳绽放。
又有什么过不去的
――
继<疑似两人情感破裂>的传闻在网上愈传愈汹时。
在和苏蔓沟通过后,金彦迅速单方面跳出来澄清,和之前处理柳沁音的各路花边传闻一样,在社交平台上表态。
这次,更是发出年少时的青涩合影,两人的指尖,还戴着塑料对戒,配文
<我们的感情,从小到大一直未变。>
此照一公开。
顿时引起轩然大波。
下之意不而喻,网友们这才明白,看似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两个人,怎么会有机会认识,还不顾一切的谈了场让粉丝大规模脱粉的恋情,原来人家是正儿八经的青梅竹马情。
本是来声讨,又纷纷开始祝福。
瑜伽室,柳沁音沉默的看着手机,明明一开始,两人间这样的关系是被她默许过的。但当真的看到时,心里还是会异样的不舒服。
她都二十九岁了。
或许也到成家的年龄了。
手机响了响,是李娴娟的电话。
“朵朵,妈妈刚看到热搜了,你看彦彦都把你们小时候的合影发出来了,那你什么时候表态呀?”李娴娟的声音是掩不住的欣赏,看样子满意极了“你年纪也不小了,两个人赶紧早点定下来,妈妈看人不会错的,彦彦这孩子是真的喜欢你。”
早在两人几年前刚公开恋情时。
金彦就不知道找了李娴娟多少次,明里暗里,急迫地表示想定下两人婚期,一切准备就绪,就差柳沁音点头答应。
“妈,你要是打电话专门说这个,我就挂了,我还想多睡会。”
柳沁音疲惫的嗓音透着不耐,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探讨。
李娴娟气不打一处来,每次说到这,她这宝贝女儿都着急挂电话,语气立马严肃些“你可不能不珍惜眼前人龋逖逭夂19哟有『湍阋黄鸪ご螅椎模夷忝嵌际且桓鋈ψ樱顺さ枚苏膊换ㄐ模谴砉耍铱茨阍趺窗欤
“妈,我已经和金彦说过很多遍了,我跟他之间没有谈恋爱的那种感觉,就只是发小哥哥的情感而已。”
听筒从耳旁移到唇边。
柳沁音冷着脸色,心烦意乱的回复道。
李娴娟继续在电话那头反驳她“哪有人一上来就有感觉的,多的是日久生情,你都不给彦彦机会,怎么知道没有谈恋爱的感觉?”
没有多话,柳沁音直接把电话挂了。
刚开始,在金彦主动提出两人捆绑恋情时,他不止想帮她,更是有私心,想借这个机会两人多些接触,而苏蔓之所以会同意,是看中了他在海外的名气与曝光度,为流量和人脉。
至于柳沁音,她没有想很多。
一方面和苏蔓一样,对金彦身上金灿灿的光环起了心思,二是觉得,以后再也不会有兴趣去了解其他人,有个知根知底的人挺好。
那年,听了她妈妈的话,尝试与金彦相处,也很努力地去相处了。
但每当金彦想去牵手,宽厚的手掌想要轻搂上腰身时,她再也做不到像之前那样心理无视。反而,还会生理性反感,心头涌出源源不断的厌恶感,很排斥别人与她有身体接触,也是从那一刻起。
她才发现。
已经接受不了与他人亲密。
空气静谧的可怕,方诗笙在旁边看的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柳沁音突然起身,回眸淡淡睨她一眼,红唇动了动“蔓姐是不是今天的飞机回来?”
“对的。”
呼吸跟着紧绷。
方诗笙老实的点了点头。
她自然是知道柳沁音想干什么,但短暂的沉默过后,她又想到些什么,皱起眉头,面露不安的嘟囔一句“师傅绝对不同意的,而且现在时机肯定不对,要不我们明年再说吧?”
又是明年又要她等
柳沁音沉默不语。
阴阴郁郁的眸望向窗外。
方诗笙叹了口气,寂寥的背影让她忍不住心疼,掏出电话,让司机把车开到楼下,等她们下去。
消息走的很快,柳沁音这边刚上车,公司那边的员工群就炸了,大家也是捧着手机,看热搜吃了瓜的,不由开始纷纷猜测,柳沁音难得本人回公司一趟,肯定是找苏总谈与金彦恋情的事情。
毕竟是青梅竹马的爱情。
那边为爱都晒戴戒指的儿童照了,这边自然是坐不住,火急火燎的赶回公司堵苏蔓了。
颇有点资本操控下,苦命鸳鸯那味。
“人来了,赶紧散开。”前面放风的人低吼一声,刚还聚集一起八卦的员工,纷纷回到各自岗位上。
电梯上的数字。
逐渐从一跳到二十一。
电梯门开,柳沁音窈窕多姿的高佻身影随之出现,面对他人虚伪的热情招呼,红唇勾了勾,冷媚妖娆的脸颊浮出浅浅笑意,细看,细长眉目间又流转着冰霜。
真假不重要,只知道这女人好看至极。
会开到一半,苏蔓就收到方诗笙的信息,阴郁着脸色提前出会议室,回到办公室,按钮一摁,玻璃雾化,遮挡外界的视线,苏蔓端着杯子坐在柳沁音对侧,目光深沉,深深瞧她一眼。
两人间没了以往火药味十足的对峙,都在静静等待对方开口。
又是这诡异到不行的静谧感。
方诗笙默默起身,飞速地挪动步伐缩到角落,还不忘大口几次深呼吸,缓缓她忐忑不行的心情。
“你突然走去那里做什么?”
苏蔓看向角落的方诗笙,额侧的青筋轻微浮现,红唇冷
冷的吐露出一句“这么大的一个沙发还坐不住你吗?”
莫名撞到枪口,在拿她撒气。
方诗笙贴着墙壁一脸窘态,吓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抿着唇,紧紧闭上眼睛,不敢直视苏蔓像刀子一样的锐利目光。
从坐下后,柳沁音漂亮修长的手指,就一直把玩晶莹剔透的玻璃杯。直到这一刻,她才不轻不重的开口,率先打破沉寂“别冲她发火,她劝过我了,是我自己想过来和蔓姐谈谈的。”
苏蔓换了个坐姿,似有所感的移眸去看柳沁音,那双阴郁冷艳的凤眸,尾睫轻扬,正直直盯向她。
“行,你说。”苏蔓平静的回句。
“我和金彦没有任何情感关系。”
柳沁音直接摆明自己的立场,眸底更是阴冷的像块寒冰,静下心,一字一句的笃定道“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如果他那边还与您私下沟通些什么时,希望您可以拒绝。”
苏蔓不急不慢的点了根烟,白色烟雾缭绕在两人眼神之间,半响,她才轻轻一句“沁音,做人不是你这样做的――”
“不地道。”
看向对方,她玩味似的笑了笑。
哪有用完人家,就想一脚踢开,划清界限的,不说她有没有这种善后的本事,就目前,两人身上还顶着多项情侣代,解绑后,违约金赔得起吗,辛苦了这么多年,赚的钱全用去堵这个窟窿,怎么可能?
又不是过家家。
柳沁音抬起头,清绝的脸上没有太大情绪波动,淡淡反问一句“你今天不经过我的同意,去默许他发这些照片,是不是明天你就默许他单方面求婚?”
“最初同意与金彦捆绑,不也是你同意的吗?而且,你在国外的发展,我只是砸钱,帮你牵线拉人脉的,是他。”苏蔓轻描淡写的问她一句。
确实,她当初是同意的。
后来,被贪欲反噬。
再想抽身跳出来,已经深陷泥潭。
“我知道你对我的行事风格有意见,但毋庸置否,我只用了四年,就让你站在现在这个位置上,手里握着的全球代还少吗?”
苏蔓侧身,盯着那张灿若玫瑰的容颜,红唇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意,不以为然的继续说道“你回头看看,有几个女艺人能和你一样,在没有任何重量级的作品下,还能稳占顶流位置,打破流量大数据的次数比男艺人还多。”
柳沁音颇有些无奈的笑出来。
这样的话,是羞辱。
演员出身的她,这四年,在没有任何作品下还能被人熟知,该是件值得骄傲的事情吗大家早期对她的熟知。除了那些时不时就上热搜的花边新闻,和到处走红毯的不要脸行为,还能有什么,就连她走个普秀,围坐两旁,各路辱骂的话语不堪入目。
那年,她是国人冷嘲热讽的唯一对象。
身为领导,身为经纪人的苏蔓,眼中却只看得到数据和反馈,她依旧不改路线,甚至还不以为然的安慰柳沁音,能迅速变成被大家嘲讽的唯一对象,换个角度去看,也是一种红。
起码,都认识你。
不是吗?
网络上,甚至还出现只要你讨厌柳沁音,我们大家就都是好朋友的话题,对她的嘲讽与不屑,刮起一股全民风潮,这样走捷径的路线,虽是团队背后定制的,但站在风口浪尖,承受舆论与咒骂的,从来都是柳沁音一个人。
后来,她硬是在红毯上走出一条血路。
在苏蔓毫不吝啬的疯狂砸钱宣传下,各种各样的美艳造型陆续出圈。其中,最火的一套更是荣登六国热搜首位,也是那一年,更多的国外设计师眼熟这位中国女艺人,纷纷向她抛出橄榄枝。
也是从那一刻起。
她做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柳沁音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褶皱的收腰外套,移眸望向窗外,东边最大最贵的led广告屏幕,正全天投放她的某项高奢代。
良久,她静静的开口“你说这么多,想表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