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运往燕月赈灾的粮草总算在腊月初凑齐了。全军马不停蹄地北上,最少也能在腊八节前赶到燕月。
内阁至少在加强边防上达成了统一:越是荒年,越不能让龙族有机可乘,大臣们做着最坏的打算,如果龙族抢不到粮食,就会杀人;如果龙族拿到了粮食,燕月百姓就可能饿死。
不管怎样,赈灾总是要做的,就算冒着被抢的风险,粮草也要运。大衍可以说集全军之力来运这一批粮草,燕月城要靠这一批粮草活命,十万将士也要靠这批粮草维持,南营中选出的精锐再加上新招募的兵丁,晚珠和江岑勉强凑够了五万人,其中四万都是新招募来的青壮年灾民,晚珠任职的一年多根本不够时间解决南营冗兵问题。
陆青和陆紫的北营不能动,盛京不可能没有军队,南营这么一抽调,还剩下三万老弱病残,谁肯当这个冤大头来接管?
孟英已经被定罪于明日问斩,理由是瞒报灾情,玩忽职守。可是谁都清楚孟英只不过是一个替罪羊,若不是地方各级三缄其口,作壁上观,燕月怎么会弄成如今这个地步。
没有人肯现在去接管燕月这个烂摊子,晚珠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得到将军之位,号“明珠”,拟封号的那帮人可真够懒的。太尉黄桑和她混得熟了,显得挺高兴:“你是晚族出身,接管正合适。”
其实大衍心里还是有计较,外晚珠看过登记灾民的册子,其中姓晚的寥寥无几,也就是说,因为生计问题不得不背井离乡的几乎都是燕月城的杂姓。遇到灾年,族群之间的细微差别就可能被无限放大,成为排外的动因。晚族中有势力的大户不少,异姓和同姓之间,傻子都会取舍。
自己能不能处理好这些问题还是个未知数。
晚珠想问问师父,可发现问题太多,不知道问哪一个好。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珠儿,你生性优柔敏感,这本来不是件坏事,可是身为一军统帅,就很成问题了。为师只叮嘱你一点:事前三思而行,决断之后便不能再做他想。”
“弟子明白。”
姬烨说道:“说着容易做着难,我且问你,若是你觉得自己的决断是对的,但在实施过程中会牺牲很多东西,比如百姓的性命,你还要坚持吗?”
“这弟子绝对不会用他人的性命当做取胜的砝码。”晚珠握紧了拳头。
“世事常难如人所愿,珠儿,自求多福吧,若败了,为师保你荣华无虞。”
晚珠看着姬烨,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能感受到这句承诺里有多少偏爱和私心,单只是为她一个人的。
晚珠躬身一拜,泪珠滑落下来:“弟子此去,不知何时才能与师父再见,山高路远,师父一定多保重。”
姬烨从袖中取出手
帕给晚珠拭泪,他动作很轻,带着亲昵和温柔:“好啦,好啦。”
“喵呜――”姬烨盯着手中的帕子瞧了一会儿,随手把帕子扔进了火盆,火盆中的火苗骤然窜高,把刚刚凑到火盆前取暖的白猫下了一跳。
手帕很快再火苗的舔舐下变成黑色,渐渐地消失成为灰烬,姬烨声音低沉:“舟泊,这孩子傻得很呢。”
云憬长得刚刚与晚珠的腰带齐平,娇气的毛病是一点都没改,连云岭岚有时都情不自禁地对晚明霞说:“爱妃,慈母多败儿。”
云憬在后宫里养着,云岭岚一方面没有精力,一方面鞭长莫及,晚明霞在后宫里一手遮天,云憬就是未来的太子,谁敢对太子说不呢?晚珠每次劝晚明霞把云憬送到太学,就会惹得晚明霞摔筷子:“憬儿将来是要进东宫的,岂有太子亲自外出求学的道理?”
晚明霞总是板着脸补充:“他和你不一样。”
晚珠冷笑着说:“我自然和憬儿不同,有娘和没娘一样,等我这个拖油瓶走后,你可就要松一口气了。”
晚明霞的嘴唇像一片红色的阴影:“松什么气?晚珠,养你我还不够受罪吗?小白眼狼!”
“母妃,母妃!”云憬刚进宫门就叫起来。
云憬兴冲冲地向晚珠炫耀自己的瓶瓶罐罐:“这个是梦眠花露,这个是玫瑰露”
晚珠拿起一瓶花露,打开瓶塞闻了闻:“好香啊。”
憬儿道:“都是我自己做的,这瓶就送给你啦。”
晚明霞不理会晚珠和云憬,甩帘子出去了,云憬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姐姐,你和母妃又吵架了?”
晚珠蹲在地上,低头摆弄着瓶瓶罐罐:“没有的事,憬儿该念书了,该有个老师了,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