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珠道:“不能再拖了,再拖着不走,陛下就会送加急过来了。”
五万禁军已经在瑶光城城外驻扎了三天,将城外围的水泄不通,人不能出,鸟不能进,搞得百姓已经开始抱怨了,对军队的不满渐渐追上了对徐平祖宗八代的亲切问候。晚珠打着追查徐平亲信家属的,自己带着张民他们把瑶光城来来回回翻了个底儿掉。
可是最大的目标依旧不见踪影,晚珠疑心他们已经跑了。
徐平是靠着盗卖茶盐铁发家致富的,倒卖对象就是龙族厉蛟部,燕月的死对头,这也是他们未经允许就直接法办徐平的原因,拖一天对大衍都是祸害。
龙族会拿自己地盘上丰富的银矿石做交换,银子漂亮是漂亮,可是不如茶盐铁直接关系到部落的生存,光靠银矿当然也无法满足巨大的交易数额。龙族厉蛟部有近百万人口,环境又恶劣,当然不可能百万人紧紧抱成一团住在一起生活,所以大部落下有群居的小部落,他们也和大衍人一样,有自己的王爷、侯爷之类的封爵。
所以有个别胆大的小首领,会悄悄向大衍贩马,或者牛羊之类的牲畜,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大衍大部分地区气候潮湿,除了昆仑城附近能农牧五五开,其他地方都是以农耕为主,但大衍人对于牛羊肉的喜爱程度不比龙族人逊色,正如龙族需要茶盐的程度不比大衍人逊色一样,边境黑市盛行,说是通敌卖国吧,两面都这么干,副作用兴许可以抵消。
晚珠骑的马不知道是不是龙族产的种。
在明令禁止的情况下,官员手中的权力优势就体现出来了,徐平就是在双方的刚需上大做文章,他让弟弟徐安在瑶光城城外的荒地上营建了一个占地极广的畜牧场。这个畜牧场就是龙族大衍交易的中转站,畜牧场卡在瑶光城东南角的山坳里,正好避过了晚珠他们的视线。
这么大的生意,光靠徐平一个官来维持肯定远远不够,他想尽办法联络各地有牛马需要的官员,一同编织起一条巨大的生意网。
晚珠带着人赶往马场的时候,里面除了几千头牛羊外,空无一人,也就是说,他们还是来晚了一步。
晚珠用手指蹭着桌沿,像是要把桌子的包浆磨掉:“手慢了。”
江岑显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不至于,咱们全军多了三个月的口粮。”
“这三千头牛羊不要吃草吃糠吗?怎么带?”晚珠显得愁眉苦脸。
今天到底没有拔营,殷雷和王靖已经招呼着兵丁开始宰牛宰羊,准备将这批牲畜做成肉干。
张民和唐棣站在徐府院子里,不安地望向堂内,一个瓷杯飞出,落在了唐棣脚边,“啪嚓”一声,把唐棣吓了一跳。
深冬已至,可徐府的气压很低。
“晚珠,你不要拿着鸡毛当令箭!你是靠谁上位的,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晚珠冷笑道:“你少拿出身说事儿,你不
也是靠着给师父当奴才?三师兄!”
唐棣听着两个将军口吐芬芳,想进去劝架的心都消了,他愁苦道:“这还没开打,自己人就先吵起来了。”
张民道:“意见不一样嘛。”
晚珠和江岑就私用这批“军粮”达成一致,可就怎么分,分给谁却产生了巨大的分歧,江岑主张全部带走军用;晚珠却觉得应该给瑶光城和燕月城的百姓。
江岑的眼睛里难得多出来几分恼火:“我要上报陛下!”
“好啊,反正最后都没好果子吃,谁怕谁?”
“怎么了,两位将军在吵什么?”王靖的手上还沾着牛血,急匆匆地走了进来:“牛羊杀的都差不多了,连夜腌好,明早就可以走。”
张民和唐棣对视一眼,朝着屋门努努嘴,王靖脸色暗了暗,又朝外走去:“我还是继续去宰牛吧。”
两人吵得累了,坐在椅子上偃旗息鼓。晚珠说:“我给柳衡和师父都寄了信,加急的,不日就能到盛京。”
江岑道:“还是少得罪人吧,徐平押解回京。”
比处理这批赃物更让人头疼的是内阁的责难,收押徐平本身就超出了晚珠和江岑的职责范围,没人会给他俩积极举报送小红花。这件事本来就撬动了内阁一部分人的利益,甚至有人会借机指责晚珠和江岑手伸的太长,多管闲事。
他们送徐平回京就是表明不愿再追究的信号,各退一步,海阔天空,牟利的人最好懂得收手。
“要下雪了。”晚珠踩在门槛上,轻声说:“你观察过吗?每次下雪下雨前,天在晚上是暗红色的。”
暗红色的、混沌初开的天空,云彩也显得厚重,冷气和湿气混在一起成为一种土腥味。晚珠穿着棉袄,外罩薄甲,觉得行动都比往日笨重了。
“燕月会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