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是你弟弟做的◎汴京城里的百姓各个仰着脖子看漫天的焰火齐绽。游飞尘见金枝脸色怏怏,想了想,提议:“我们也看看烟火吧。”金枝摇摇头:“我有事先走。”沿途焰火齐鸣,她却没有抬头看一眼。她先去医馆接了娘,再一起回了家。“吱呀”推开院门,一股清冷之气扑面而来。或许是雪下太久了。金枝扶着娘亲进屋坐在了胡床上,自己则忙忙碌碌收拾起来:“娘,你先躺着歇会。”做娘的哪里会让女儿干活?苏三娘坐不住:“我也帮帮你。”她手脚麻利,两下便将桌面收拾整洁,去院里找扫帚时好奇:“咦,院里还有间屋房门开着。”金枝抬头:“那是杂物间。”她过去想将门关上。可眼一抬,就见桌面上朔绛留下的笔墨。金枝转过眼去不看。可转个方向却是杂物间的床,蓝布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她垂下眼眸。狠心将门扉扣上。随后笑道:“娘,饿了吗?我去做点守岁的吃食。”她这几天心神不宁,没有购置任何年货,屋里连解饿的零嘴都没有。只怕苏三娘早饿了。若不是自己吃了饭只怕也饿了。想到这里,金枝忽得一顿。她两手摸摸脸颊,猫洗脸一样,似乎也将心里那些杂乱心绪抚平:“我去做饭。”她进了灶房舀一碗米,而后放入锅里入水开煮,柴火不多了,她随口喊:“猪鱼,去抱柴!”话一说出口才一反应过来他已经不在了。金枝失笑。她掀开碗柜想翻找点干菜。谁知碗柜里整整齐齐摆着几个干荷叶包、油纸包。她有些奇怪。将那油纸包拆开,油糟鹌鹑的香气透了出来。几个油纸包里也同样是麻腐鸡皮、干肉脯、辣脚子、芥辣瓜儿几样熟食。荷叶包里则是杏子片、梅子姜、香糖果子、间道糖荔枝等甜食。都是她爱吃的。那间道糖荔枝封皮上还写着“敬贺正旦”的祝福语,一看就是新年的年货。金枝愣住了。这是朔绛买的新年时物。她彷佛看到少年郎身姿挺拔如青松,坦然走过街市。这些熟食甜点都在不同位置,他在某家店买了麻腐鸡皮,又去隔壁街市买干肉脯,再去东市买辣脚子。或许那天间道糖荔枝售空了他还要跟店家预约第二天再来买。他走了许多街市,拎着大包小包。一向光风霁月的脸上也沾染了淡淡的喜气。刚认识的时候,他嫌弃市井俗气,坚决不当众拎着大包小包招摇过市。谪仙一般不染凡尘。金枝想到高傲清冷的少年别别扭扭拎着大包小包的情景忍不住“噗嗤”一笑。可笑完后她站在那里呆住了。许久才想起去摆盘,她从抽屉里寻了几个碗碟,拿筷子扒拉熟肉进碟子。可扒拉了两下,忽然心烦意乱,将筷子扔下。还是苏三娘进来喊她:“我听着溢锅的声音!”金枝这才醒过神来。原来锅里小米粥熟了,“刺拉拉”溢了出来。她忙铲两勺草木灰盖住火苗。“你这孩子,可是为了银子发愁?”苏三娘攥住女儿的手,“今天人前我不好问你,如今你得告诉我你是哪里来的五千两?”金枝心里一悸。她挤出个笑容:“我这多年来攒了一些,还借了许多。”借了许多许多。苏三娘摸摸女儿的脑袋:“以后
娘出来了就让娘来愁这些,你畅意活着就好。”母亲的怀抱温暖又干燥,似乎将外头漫天的大雪隔在了心外。金枝点点头:“好。”那五千两,她会还给猪鱼的。第二天清晨醒来,外头银装素裹一片。金枝嘱咐娘先好好休养,按时吃药,便自己去肉铺开张。她手脚麻利拿起“引火奴”1,在隧木上摩擦起火,另一只手则去取香薰。可她忽然顿住了。触目所及只有一块香块。上次猪鱼还说:“下回再给你制一些适宜雪天点燃的香薰。”他每次制香后都会整整齐齐码放到小盒子里。没想到雪天到了,他却走了。引火奴迟迟遇不上柴火,便“噗嗤”一下熄灭了。小小的光亮在雪天化为乌有,只余下一缕悠远隽长的青烟。淡淡的硫磺味道在空气里弥散。金枝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大年初一没什么生意,人人都窝在家里过年。金枝开了一早上,只来了稀稀疏疏两个客人。她索性又卤了一锅肉,用麻绳分别系好提篮子出门。而后走街串巷叫卖:“卖卤肉喽!”“初二提溜卤香肠,丈人请你坐上堂;初三赠舅一根肠,父母脸上皆有光;初四送姑两根肠,姑父请你把肉尝。”这歌谣朗朗上口,很快就吸引了一串小儿郎跟着她唱。许多人家还没备齐正月里走亲戚的礼呢。一听这歌唱的有趣,当即叫住金枝:“卖肉的,等等我要买!”一天下来,金枝赚了二十两银子。这却是意外之喜。只不过这钱并不是长久之计,只是过年许多商贩都窝在家里不出来让金枝捡了个漏罢了。她数数银子,心里高兴。回家路上遇到青娘子。果然是和她一样爱赚钱的青娘子,正月初一还开着面摊不关门。金枝笑着跟她道个声恭贺新春,又跟青娘子打趣:“上回那碗面可真是寡淡,你好歹放点盐。”“什么面?”青娘子没听懂。“就是我发烧时候从你家买的那碗面啊。”青娘子还是没懂,她蹙起眉头。忽然“噢!”一声:“那不是我做的,是你弟弟做的。”?青娘子笑:“那天你弟弟说你发烧了什么都不想吃,他就想做一碗面给你吃,跟我学了半天。”金枝脸上笑容僵在了脸上。那天她起了风寒发着烧。迷迷糊糊想吃碗面条。发烧中精神不济,误把眼前的人当成了娘亲,哭着说:“我就想吃你做的面!”她清醒后当这些都是梦境。谁知居然是真的。而猪鱼那个傻子居然真的以为是金枝要吃他亲手做的面条。居然去学做面条……青娘子没察觉,还在称赞:“金条那孩子真不错,学起东西来有板有眼……”这人不是不愿意做饭吗?当初让他去跟青娘子学做饭。他叨叨什么“君子远厨房”,宁可制香卖钱也不做饭,为何这回又学做饭?金枝笑得古怪,眼眶莫名有些热。真是个傻子。她垂着头什么都没说。青娘子絮叨完,又好奇问她:“你弟弟人呢?”金枝笑得有些苦涩:“认错了,不是我弟弟,他走了。”“啊原来这样。”青娘子是知道她身世的,很是为她遗憾。可转眼又起了新的促狭:“那么俊的郎君,不是弟弟才好啊!”她冲金枝眨眨眼睛:“我看他对你
甚为关心,发现真相后他有没有格外高兴?”金枝摇摇头。非但没有。他一定非常恨她。第二天苏三娘说什么也要出门帮金枝卖货。金枝只好多做了些卤肉。这回她往更远处卖货。今天生意更好,下午的时候走着走着来到了梁门外同文馆。这里是党夏、回纥、辽国、高丽等各国使臣常住区,椎髻高鼻深目的使臣及家属各处转悠。金枝瞧着他们新奇有趣,谁知他们也瞧着卤肉新奇有趣。不多久就买空了。金枝提着篮子要走,忽然看到一家店居然卖金丝党梅。她甚为高兴,进去道:“买一包金丝党梅。”店家是党夏人,招呼金枝:“多买些吧。全汴京就我们一家店卖金丝党梅。”金枝一愣。觉得好笑:“我小时候就在乌衣巷买过金丝党梅。”店家拍胸膛:“那就是我们家的店。只不过后来搬到这里了。满汴京城只有我们这家店呢!”金枝将信将疑,拿起一枚金丝党梅送进嘴里。酸酸的,甜甜的,跟儿时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只不过多了一丝香甜的气息。金枝笑:“真奇怪,前不久发烧时梦见吃你家的金丝党梅,当时也是觉得多了一丝香甜的气息。难道是我记错了?”“没记错。”店家大咧咧,“我家搬家后便在原来的方子上加了一味桂花。所以多了香甜。”金枝忽得狐疑。她梦里又不知店家变了方子,怎么也能吃出桂花的香气?店家看见老客人,心里高兴,话也密些:“吃我家党梅的都是俊男美女,上回还有个长相俊美的小哥来买呢,店里差点没被小娘子们挤塌。”长相俊美。金枝心里忽得一滞。她心里隐约起了期待:“店家,那小哥,是穿青布直裰,系一条蓝布腰带?”店家点头:“对啊!”原来不是梦。金枝踉踉跄跄走出了店铺。发烧的那天她吃到的是真正的金丝党梅。并不是在做梦。使馆区在清平坊,乌衣巷在泰和坊。几乎是南北两个对角。那天朔绛跑遍了整座汴京城来买金丝党梅。他一定很累吧?不对,他不知道只有这家店有。所以他一定是四处打听,而后不知道跑了多少冤枉路,找遍了多少地方才找到这家店。其实她就是梦里胡乱念叨。并不是非要吃。他……怎么这么傻。店家见那位美貌小娘子走出了店铺没走几步就蹲在了地上。他有些纳闷。不会是生病了吧?他赶着出去查看。走近之后忽然愣了。那个小娘子她蹲在地上,抱着一包金丝党梅,哭得满脸是泪。起风了。作者有话说:“引火奴”1:火柴,出自宋《清异录》◎最新评论:好好哭,可是他们之前的感情好美好,好感人,是甜啊。他们一定会好哒。看哭了……太虐了吧呜呜呜呜太太写的真好(...w...)嗨呀,好惨金枝要追夫火葬场了哈哈哈(bushi)还有更新真快乐呜呜哎,幸好是小说,要不就错过了一生吧太太你太勤快了,除夕还更新,爱你快解开误会吧想看她俩谈恋爱俺来了,大大撒花撒花撒花-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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