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慕夜雪委委屈屈垂首,刻意露出雪白的脖颈为的就是引起男子的怜惜。却不想她等了半天。既等不到金娘子暴跳如雷为自己辩解也等不到官家宽慰自己。她不由得抬起头。却见官家和金娘子两人表情古怪。金娘子先开腔,她满眼戏谑:“莫非……这就是家学渊源?”无端被扫射的朔绛耳尖一下便红了。他嗫喏了一下。“金娘子这是要说什么呀表哥?”慕夜雪怯生生伸手要去晃朔绛的衣袖。却不提防朔绛猛地闪开,随后一脸警惕瞧着她。慕夜雪讪讪。她只好转移话题:“咦,金娘子桌上这檀木盒子是什么?好生精巧。”金枝还未来得及阻拦就见她打开了檀木盒子。那是金枝赢得的首饰。她随口答:“噢,是些西贝货,假兮兮拿来玩倒好。”朔绛脸更青了。筵席那天他期待不已,为的就是看金枝戴他亲手作图设计的花钗冠。可最终只看到她戴了一套白玉首饰。他还以为金枝不喜欢花钗冠。怪不得金枝没戴,原来她以为那是假的!慕夜雪瞪大了眼睛。她是个识货的,一眼就瞧见那东珠各个拇指大。不过金娘子说是假的。她平复下心神。这金娘子从前只是个用银包金首饰的屠户娘子,能用得起什么好东西?也就是她运气好,救了太后姑母才得以进宫做女官。回头要跟太后姑母好好进进,这般虚荣没见识的人应当逐出宫外。她这么想着便带了些嘲笑:“金娘子,若是戴不起首饰你大可来寻我借,可千万莫要做个假的来充面子。回头被诸人识破岂不更好笑?”啧啧啧,表面上句句为金枝考虑。实际则处处贬低践踏金枝。金枝冲朔绛翻了个白眼:都怪这厮,拿来给宫人当彩头的礼物是个样子货。朔绛脸更青一分。事到如今他已经不想再忍了。他往前一步正要说话――“咦?”慕夜雪再细细打量,忽得发现不对。这东珠各个颗粒相似,为标准正圆,还闪烁着温润的光泽。这绝对不是假货!慕夜雪心里一惊。她顾不上矜持,一把拿起那金钗冠细看起来:这是真的!慕夜雪吸了口凉气。此物她只在太后姑母的花冠上见过。她跪下:“官家,还请送此人入狱!”“哦?”官家的声音清冷而凌冽,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金枝这些天和他熟悉了,知道那是气得发紧了。偏慕夜雪不知死活:“官家,这位女官手里的花冠是真的,并不是假的!”真的?金枝一愣。“她一介女官哪里来的此物,定然是偷盗宫中之物,还请官家严惩,收回赃物!”慕夜雪心里闪过一丝喜悦。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这女官被抓走,处置六宫宫人的活计顺理成章落在她头上、到时候立威、拉拢,只怕六宫之主的位子非他莫属。她似乎已经看到了属于自己的封后大典。谁知下一刻官家冷冷道:“那赃物是我给福宁宫上下比赛的彩头。”他声音加重“赃物”二字,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慕夜雪瞳孔猛地放大。脸色变得煞白。金枝摇摇头。便听朔绛道:“来人,传慕家娘子冲撞天子,出不逊,着人送出宫去!”“另。”朔绛瞥了眼慕夜雪,“本当按宫规处置,但因着幕将军忠心耿耿,便由奴仆代为受过。”慕夜雪摇摇头,不敢置信。她没想过官家变得这么绝情。她心里官家一直是十几岁时翩翩状元郎,直到此时才发现他早已是冷酷无情的君王。她忽得想起在家时父亲的劝诫:“天子不似民间夫君,便是做了夫妻你也只是他的臣子。”她还想说什么。外头侍卫冷冷将她钳制出去。“表哥!表哥!”她像是如梦初醒,忽得喊叫起来。王德宝劝她:“慕娘子,您这声张起
来,是想人尽皆知么?”她才忽得住了嘴。室内一派清静。就听得朔绛沉吟:“司工老实本分,就着她去督查行刑。”“哎呀打得真狠啊!”金枝事后跟欲行回顾。虹霓给她剥了一下把山核桃:“金娘子,那个叫翠书的还能走路么?”金枝摇头:“是被门板抬走的。”欲行感慨:“金枝这嘴真跟开了光一样,昨儿个刚说想暴揍那小丫鬟一顿,今儿个就真监督着小丫鬟挨打。”云岚忙乞求:“金娘子可要保佑我今年发笔财!”几个人嘻嘻哈哈。金枝只瞧着那檀木盒子发呆。那里的东西应当很贵重吧?官家也不是漫天撒钱的人,为何他会拿那么贵重的首饰做彩头?又怎么会那么巧,出的题目全是她会的?如今仔细看。那花钗冠的头面是小猫戏鱼。妙趣丛生。别说在外面的首饰铺子了,就是在宫里金枝也未见过这等活泼俏皮的花样。再说了还有一事:那表姑娘说话阴阳怪气自然是因着爱慕朔绛。可朔绛当初为何阴阳怪气游飞尘啊?莫非……莫非当年他也……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真是想多了。人家那时候可是高高在上的侯府世子!又岂会瞧上自己个杀猪的寡妇?就是话本子也不敢这么编排!金枝啐了自己一口。肯定是想汉子想疯了!她忙将自己的思绪拉回,跟姐妹们话家常。又有人说到那慕夜雪。“拿这些冷宫妃子们做人情要他们去边远之地嫁军汉,真是个冷心冷肺的。”“对啊,王昭君出塞可是哭了一路的。”“听说被太后打发回娘家了。”“出了这事真是伤了太后娘娘面子,她老人家这几天都闭门不出。”“官家这回还真是不给太后娘娘面子呢。”金枝莫名其妙脸又热了。“哼,要我说,是那慕夜雪行事时不顾太后颜面在先!”云岚嘀咕。今天云岚许愿了发财,不过她没当回事。谁知第二天金枝接到调令被调为福宁宫的尚宫,云岚顶了原来她的司工职位。她的薪俸也随之水涨船高!云岚高兴得喜笑颜开,要请福宁宫诸人吃席。金枝却没空。她暂时跟崔大家告了假,集中精力忙着处置六部、六司、六典之人。先将掖庭里的小娘子们都放了出来。将掖庭锁了上了封条。惠妃脚踏上外面的土地,眼泪都掉下来了。陈美人趴在地上嚎啕大哭。金枝抱抱她们:“先别哭,快来帮我干活。”惠妃从前得宠时候协理过后宫。因此金枝没人帮也能上道。有了惠妃指点,金枝这才知道原来后宫看似没什么人,实际上却有两千余人!金枝倒吸了口气:“人都在哪里?”这却简单,看守宫门的,看守空殿的,洒扫庭院的。金枝这时才知道,原来许多并未住着人的宫殿里都有宫娥太监每日洒扫除尘。“真是个败家玩意儿!”金枝给出了对朔绛的评价。她大手一挥:“关!”“万万不可!”惠妃劝她。?“官家让我全权处理。”惠妃摇头:“你关了殿门便是断了别人财路,到时定然视你为眼中钉,何况太后娘娘因为慕家的事情不痛快呢,你这般大张旗鼓在后宫确权,只怕要惹恼太后。”说的在理。金枝沉吟:“那先让每个人来一一说明一下自己做什么的,对着名册核验一番。”一查吓一跳。居然有近百人查无此人。惠妃摇头:“先头那哀帝昏聩,人浮于事,处处挂靠吃空饷。要不是官家登基,只怕还要更厉害些。”只不过要逐一登记每人之职责和年龄等却太琐碎。云岚托腮发愁:“要是在太学里就好了。我爹他们可随时寻些学子过来帮忙。”“有了!”金枝灵机一动。读过书的男学生没有,可这读过书的女学生不少啊。她大手一挥:“去惊鹊阁!”
惊鹊阁的小娘子们听闻金娘子来拜访,各个忙出来迎接。不管心里如何,面上都喜气洋洋。金枝便说明来意:“先前官家交给我处置前朝旧人的事,我忙不过来,不知哪位娘子可来帮我?”这话一出。小娘子纷纷举手:“我来!我来!”有人呢出于同情掖庭那些小娘子,有人是被金娘子那天当众驳斥众人而感动,有人则想着要入宫总归要料理宫事多学着点总没错,还有人是想跟官家身边的女官交好。反正最后十来人都来帮忙了。这些小娘子大都出自世家,受过良好的教育,打理起宫里这些事丝毫不乱。金枝在她们协助下很快便将两千余人一一排查完毕。而后她便征询宫娥内侍意见:谁想回乡、谁想去行宫、谁想留下、谁想去边地嫁人。一来而去,最终愿意留下的也只剩下八百来个宫人。金枝便命小娘子们将各色选择都列在册子上。预备禀告了官家后再行计较。殊不知她这一波德行被人散播出宫去。那些掖庭宫妃们大都出自名门世家,本来女儿已经在深宫里枯萎等死了。谁知突然接到宫里的消息,说被放出掖庭了。甚至没多久还能归家。于是世家们一下就沸腾了起来。又有人将宫宴上慕家娘子的那话传出来。一时便叫人恨得牙痒痒。谁家女儿不是肉做的?要她来拿无辜女儿做自己的人情?回头她博个好名声。别人女儿在边地军汉身边风吹雨淋?慕夜雪的名声一下子就难听了起来。太后侄女本来是炽手可热的婚配人选。如今忽得变得无人问津。而那位当众维护掖庭宫妃们的金娘子则在高门里名声大好。甚至连她的粗口也被视作真性情。在权贵圈子里混哪个人不是兜着好几个面具?偏偏这位金娘子能为素不相识的人仗义直。谁不赞她一句“高义”呢?太后托病不起。官家也是个孝顺儿子。当即去福寿宫去请安。自己亲儿总不能视而不见。太后别别扭扭起身。问儿子:“官家,外头吵吵嚷嚷,听说要赶宫娥走?”“谁跟您说是赶人?”朔绛放下茶杯,“是我让人在清点前朝余孽。”太后点点头,又问:“可我听我宫里的内侍说如秋风扫落叶般毫不留情,都求到我这里来了。”朔绛耐着性子解释:“是去是留,全靠自己心思,哪里是强迫了?倒是这传出谣的人该当治罪。”他眉眼冷冷。叫太后一噎。儿子如今跟她生分了。太后甚为不安。她想了想,又服软:“先前你表妹也着实太跳脱了些,被我赶回家了,只怕你舅母要怨恨我。”朔绛笑:“娘说哪里话?天下还有人敢怨恨太后?”太后想了想也是。她叹口气不提这茬:“不提这个了,说起惊鹊阁,你何时跟我去惊鹊阁瞧瞧?”惊鹊阁不就安置着世家女们?朔绛本不欲去。可是太后又咳嗽几声。朔绛不忍,便扶她老人家起来。等到惊鹊阁门外就听得里面叽叽喳喳。太后笑:“这些小娘子们还真是青春活力。先别通传。”她想的是小娘子们毫无拘束时姿态更动人些。谁知进了惊鹊阁。就见正中一个八仙桌。旁边叽叽喳喳围着一群小娘子。这个说“尚宫大人瞧瞧我核对的数。”那个说“金姐姐先看看我的嘛~”那位金娘子端坐正中,笑吟吟招呼了这边又安抚那边:“都别急,慢慢来慢慢来!都有机会!”作者有话说:云岚:转发这个金娘子,获得职场晋升和发财!朔绛:转发这个金娘子,你的后宫都会成为你心上人的后宫。◎最新评论:滴滴滴打卡支持金枝登基哈哈哈金枝的后宫,哈哈哈哈哈哈哈-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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