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乞忽然听到了一声怒吼，感觉不可思议，因为发声者原本不可能发出这样的声音，那是莫比乌斯环上的某个切片，他存在的时间只有1微秒，可这声怒吼像是突破了某种枷锁。

那个切片浑身燃烧着白色火焰，就像是被焚烧的垃圾。

可他忽然化作一道微弱的蓝色光线，又如流星一般的腾空，在黑暗的宇宙中化作一道弧线，朝着程乞飞来。

程乞双目睁大。

蓝色流星在视角中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程乞似乎感受到了某种决绝和牺牲。

嗡——！

蓝色流星击中了程乞的额头，在面庞前绽放出了一闪而逝的蓝光，像是升到的烟花，绽放出了生命中，最后的，也是最美丽的一瞬间。

清脆的晶体震颤声，响彻在程乞耳边。

像是某个水晶风铃，被人敲响。

程乞额头上的蓝色光点内，那片围观世界中，忽然新增了道小小的蓝色竖线。

每一个根蓝色竖线都代表着现实宇宙中的1微秒。

程乞在这一瞬，增加了1微秒的存在时间。

程乞觉得不可思议，但也只是这个念头形成一瞬间，新增的蓝色竖线，布满裂痕，咔嚓一声碎裂成无数光点，刚刚获得的一微秒，被消耗掉了。

时间就是这样的。

获得的同时，也开始了失去。

仍然是这一瞬。

莫比乌斯环上，又一个切片化作蓝色光线，腾空而起，化作弧线，又撞击在程乞的额头上。

程乞于现实中的存在时间，增加了1微秒，又立刻失去了1微秒。

又是一个切片飞来，撞击在额头上。

+1微秒...

-1微秒...

+1微秒...

-1微秒...

+1微秒...

-1微秒...

前仆后继、连续不断。

褴褛的拾荒者披风高高仰起。

程乞的身躯，以微秒为单位，高频的闪烁着蓝光，他像是站在风暴的中心，看见了一种盛大的死亡，又看见了死亡中的延续。

那个场景极为灿烂，切片们不断飞向天空，就像是静海中忽然飞出的一滴水，与程乞汇聚，以自已的存在为代价，延续着程乞的存在。

程乞的现实生命，虽然只剩下了最后一秒。

但这一秒钟，因为无数切片的补充，竟坚挺着不肯消失。

他相信每一个切片都有自已的故事，就像是哑杀、金衣、弱小程乞一样，可1微秒太短了，来不及知晓他们的故事。

在那个高高在上，寿命无尽，与宇宙同寿的终·文明眼中，每个生物都是1微秒的切片，或者连1微秒都不配。

祂根本不在乎某个生物究竟经历了什么，他因为什么而悲伤，因为什么而高兴，他的父母是否健在，有没有完成学业，有没有得到爱情，有没有实现梦想。

“还是那个问题。”

“为什么把我定为重刑犯。”

“所谓的不能被定义究竟是什么？”

程乞眺望着，向后退了一步。

巨大的莫比乌斯环，也跟随着他移动了一步。

它就像是一个移动充能平台，唯一的使命，或者其最后的价值，就是补充。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