莜莜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顾晏惜托花芷照看她?她想起昨晚他走时那句"小心些",想起他这些年一个人扛着那些事的模样,鼻尖忽然有点发酸。她没有接这个话头,低头喝了一口茶,把情绪压下去,再抬头时已经恢复了平日的神色。
"三姑娘,那铺子租金怎么算?"
花芷笑了一声:"你好好开着,替邻里街坊看看病,就是租金了。"她见莜莜还要开口,摆了摆手,"别推来推去的,我花家不缺那点租金,你一个姑娘家独自在京里讨生活,能立住了就是好事。往后若真开起来了,赚了钱再请我吃酒便是。"
莜莜便不再推辞,认认真真地朝花芷行了个礼。花芷受了,又拉着她说了些铺子里的陈设布局,哪间屋子做诊室、哪间放药材,后院的水井冬夏都出水,灶台要重新砌一个才好用等等。聊了小半个时辰,莜莜起身告辞,花芷送她到二门,临别时忽然拉住她的手腕,声音压低了些。
"莜莜姑娘,有句话我不知当不当讲。"花芷看着她,眼里那层温和的笑意敛了几分,多了些郑重,"你住的柳叶巷,近来不太清净。我的人昨晚上在巷口瞧见过几个生面孔,不像寻常走街串巷的。你自己当心。"
莜莜想起李大娘那句"好几拨人"和茶棚下的灰衣身影,心里有了数,点了点头:"多谢三姑娘,我省得。"
从花府出来,莜莜没有直接回柳叶巷,而是沿着兴安街走了一趟,找到了花芷说的那间药铺。铺子门板关着,她站在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看了看,里面空荡荡的,柜台还在,药柜也还在,积了一层薄灰。后院的门虚掩着,她推开一条缝瞥了一眼――院子方方正正,墙根有一口青石井台,灶屋的门半敞着,能看见里面砌好的土灶。莜莜站在院子里环顾了一圈,心里忽然踏实了许多。
这就是她的落脚处了。明天就搬过来。
往回走的路上,她特意绕了一条远路,穿过两条人多热闹的街市,混在赶集的百姓里走了好一阵。她一边走一边留心观察身后――有没有人跟着,有没有人在某个摊子前停了太久,有没有目光粘在她背上甩不掉。走了两条街,她没发现什么异常。要么是暗哨撤了,要么是对方手段比她高明。不管是哪一种,她都得尽快搬离柳叶巷。一个人住那种偏僻的巷子,夜长梦多。
回到柳叶巷的时候已是午时。莜莜推门进院,照例先环顾了一圈――院子里的雪地上,多了一行脚印。不是她的。她今早出门时把院子里的雪扫得干干净净,可现在从院门到屋门口有一串新鲜的脚印,不大不小,像是成年男人的靴子踩的。莜莜站在院子当中,看着那串脚印,心跳陡然快了几拍。她先没进屋,退回到院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巷子里空无一人,隔壁李大娘家院门紧闭,里头传来剁菜的声音,咚咚咚的,节奏从容。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屋门。屋里一切如常,桌上的药方册子还在原来的位置,碗筷也没动过。她快步走到床边蹲下来看了一眼床底――包袱还在,系扣的绳结是她早上打的那个结,她认得。她又检查了窗台、门闩、灶台后面的暗角,都没有翻动过的痕迹。那人进来过,可什么都没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