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戚琅还在担忧。
自己是得以升迁了,但后来者要是不能把事情办得让韩王满意,岂不是惹恼了这位贵人。
他从未把韩王当成往上爬的垫脚石。
在戚琅看来,这可是朝中不可多得的人脉。
须得好好维护。
正发愁没有妥当的人接手这事儿,现在韩王居然说不要了,戚琅松了口气的同时,悬着的心也放下了不少。
他又亲自备礼登门,说要给殿下请安。
在门口被晾了半天,才有个面生的门房过来传话,说让戚大人回去吧,他们主子正休息,无暇见他。
戚琅哪里晓得,此刻的韩王如坐针毡,浑身战战兢兢,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
他甚至不敢闭眼睡觉。
可只要是人,哪能不休息呢。
韩王也怕死,怕这样硬生生熬得油尽灯枯。
一旁面容清秀的女子正对着镜子查看自己全新的脸——这是借尸还魂的岁娘。
岁娘拿着那个大师给的符,找到了刚刚咽气的年轻女子,与那女子的魂魄达成一致,岁娘告诉她几个安全妥当的藏宝地点,让那女子托梦给家人去拿,作为交换,岁娘可以凭着那张符借着女子的尸首还阳。
岁娘知晓,这不是真正的还阳,只是暂时能盯着仇人。
待大仇得报,一切沉冤得雪,她便能回阴司地府报道,好好入轮回。
那位清风观的大师说了,她对韩王有大恩,韩王却恩将仇报,等到了阎王跟前这笔账必会清算。
岁娘从镜前撩起眉眼,轻笑:“看什么,我不好看么?”
韩王牙齿都在打颤:“好、好看。”
“是我现在好看,还是以前好看?”
“都、都好看……”
“胡说!”岁娘变了脸,腾地一下将镜子摔碎在他脚边,即刻七窍流血,五官狰狞,“你把我害得这样惨,我以前的模样还算得上好看?”
韩王吓得尿了裤子,像根软面条似的跪了下来,又是哭泣又是求饶。
岁娘收了怒气。
镜中少女依旧肤白秀丽,明眸善睐。
她拿起胭脂细细调制,心情好了许多。
韩王怕得不行,不知道这样生不如死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晋城公主派来的护卫架势不小。
就连那马车都富丽堂皇,煞是漂亮。
屏州虽为南境首府,但也没有见过这般奢华的。
待徐诗敏坐上马车,车轮缓缓前行,两面轻纱随风飘动,清雅又隐秘,外头的人怎么都瞧不见里面的情形。
只有如波浪一般的浮动偶尔会露出几许轮廓。
不少老百姓也被惊动了,纷纷出来张望。
街道两边很快围满了群众。
这动静传入孟家内宅,让孟文观心痒难耐。
他被迫留在高书宁房中与她亲近,本就格外不爽。
再看看高书宁依旧冷脸相待,半点柔情全无,他顿时也生出一股傲气——为了接她回来,他已经伏低做小、忍气吞声了好多天,差不多够了。
高书宁冷着,他也冷着。
一个坐在屏风后头的罗汉榻上看账簿,另一个隔了两道门栏干喝茶水,反正谁也不说话。
孟文观听到动静,先回头瞧了眼高书宁的方向。
见她依然无动于衷,他立马起身出去看。
竹露见状:“姑娘,要不要拦着?”
“有什么好拦的,让他来的是太太,又不是我,脚长在他身上,他想去哪儿便去哪儿,我还拦着作甚?”
高书宁想开后,觉得日子怎么过都舒坦。
过往种种,都是自己太不懂事。
想什么不好,偏想着让人改变这样的蠢事。
孟文观冲出府门,在街头与徐诗敏的马车刚好相遇。
见那香车宝马,一路护卫,如此风光,孟文观忍不住羡慕:“徐娘子,徐娘子!!”
他还不死心。
他不相信那天在官邸厢房里,她对自己的维护都是演戏。
只要她流露出哪怕一点点的柔软,他都能得到些许宽慰——一定是那个将军前夫对她不好,她受到了威胁才不得已这样的。
她一个弱女子,为了自保出卖他,他能理解。
马车略微顿住。
轻纱帘幔卷起,刚好露出徐诗敏低垂的黑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