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伦推开嘈杂的教众，跌跌撞撞地向前走了几步。

他的目光扫过梅琳娜，扫过李维，扫过温斯特，眼底那股歇斯底里的怒火已经退了大半，只剩被烧干之后的、纯粹的阴沉与理智。

“梅琳娜·伍德小姐，您未经市政厅许可、未经教会法庭传唤、未向议会长报备，在虔愿者街区当众处决一名在册教士。此举侵犯了教会司法权、践踏了圣所庇护权、也破坏了加亚图两百年来的政教共治惯例。”

“我方要求，第一，伍德家族交出凶手温斯特，移交教会法庭审理；第二，公开向圣马丁教堂道歉并赔偿损失；第三，确保类似暴力不再发生。”

“否则，教会将向日瓦丁总教区和罗曼诺夫王室同时申诉，不排除采取停止圣事等必要措施。”

来的路上，贝伦已经了解了事情的大概，心中恼恨之余，亦想好了对策。

这套说辞字字打在“程序”上，不涉及他弟弟个人的品行问题，也绕开了“先撩者贱”的事实。

他不需要赢，他只需要把水搅浑，把梅琳娜·伍德拖进一场消耗战；之后自有能和约书亚·伍德匹配的敌人“加入战场”。

而如果他运气好，还可能借这件事把北城区的教会势力重新捏合起来，顺便给那个空降以来一直坐不稳的主教宝座焊上几颗钉子。

梅琳娜没有急于开口，借着细剑回鞘的空档，视线转向加亚图的老议长、珠宝大亨鲍里斯·迪奥。

老头同样感知到了梅琳娜的注视，但他的目光没有偏移，仍旧落在那些瑟瑟发抖的城卫军身上，落在那攥着枪杆的一截断臂上，面皮的每一个褶皱都绷得死紧。

不表态，其实就是一种表态。

倒是罗吉尔朝着梅琳娜微微颔首，主动上前，目光重点扫过那些神术师：

“所有人原地待命，没有议会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

看似公允，许多情境下就意味着偏帮。

梅琳娜扯了扯嘴角，先是朝着罗吉尔颔首回礼，随即打马上前，下巴微抬，睥睨着对面的贝伦：

“首先，圣所不得用于掩护犯罪者，更不得成为买卖圣事的场所。贝伦主教，圣马丁教堂在虔愿者街区设立栅栏，以‘沾了福音的圣水’为名索取费用，这本就沾了‘西门尼之恶’。”

此一出，原本跟随贝伦而来的几个贵族本能地后退了半步。

西门尼之恶——用钱买圣职、卖圣恩的罪名，是教会法里最古老的异端之一；这种指控，没有硬抗异端裁判所的实力，谁也沾不起。

“而我，伍德家族的梅琳娜，在犯罪现场当场抓获罪行足以判死的人，依照维基亚的古老律令，任何领主或骑士均可就地正法，无须等待法庭传唤。”

“其次，”梅琳娜顿了一顿，视线再次瞥过沉默不语的老议长，“贝伦主教既然口口声声把教会法挂在嘴边，那我就不得不问一句，贝伦主教您是哪一年受的圣职？”

贝伦闻眉头一皱，却并不回答。

在经学院多年的历练让贝伦异常清醒，回答自己不清楚意图的问题意味着让渡主动权。

好在梅琳娜也并未期待贝伦会回答，自顾自地接着说了下去：

“我出生第三天，由前日瓦丁总教区大主教、现光明教会枢机团圣伯多禄阁下亲自施洗，自那时起，我便感念艾拉恩典，常怀敬畏之心，不敢以私欲妄断他人，亦不敢以权柄轻慢公义。”

教会阵营里传来一阵极轻的骚动，几个上了年纪的教士面面相觑，眼神里多了一层犹疑。

加亚图教区归属于公理教派，而伯多禄枢机正是维基亚公理宗派推举给禅达中枢的总代理人；如此头衔的分量，比起贝伦那份空降的委任状重了不知多少倍！

“自我十一岁起，便随祖父与父亲行医，从日瓦丁到威斯特法伦，从伤寒、虫灾到接生、疫病隔离……每一样我都亲自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