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建军呼地站起来,椅子弹到墙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撞击声。他指着小刘的鼻子,声音压着,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让他们滚!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市委!是组织部!不是菜市场!他们平时在外面怎么样我不管,现在跑到市委大楼来堵我门口,这像什么话?还嫌不够乱吗!”
小刘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嘴唇哆嗦着:“是……我这就去……”
他刚转身,黄建军又喊住他:“等等!”
小刘回头,脸上全是汗。
黄建军胸口起伏了好几下,像是要把怒火硬生生咽回去。他闭上眼,又睁开,声音低下来,但反而更冷了:
“算了。”
他顿了顿:“让他们进来。”
“是……”
小刘应了一声,又不敢走:“都……一起进来吗?”
“一个一个进来!”黄建军瞪了他一眼,“你长没长脑子?四五个人一起挤进来,这间办公室成什么了?会客室?还是要在这儿开集体谈心会?”
“是,是!”小刘连连点头,转身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黄建军坐回去,点了一根新的烟。打火机“啪”的一声响了,火光在昏暗的办公室里跳了一下。他的手稳,但眼睛里像是蒙了一层灰。
他知道,这些人必须见。不见,他们就会一直堵在门口,用不了多久,整栋市委大楼都会知道。他丢不起这个人。
更关键的是,这些人慌了。
他们一慌,就会乱。乱了,就会口不择。黄建军必须在他们乱之前,把他们稳住。
第一个进来的,是个三十五六岁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穿着熨得笔挺的白衬衫,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他叫赵明海,是马向东的同学,当年大学毕业后没找到像样的工作,求到马向东头上,走黄建军的关系进了市发改委,后来调到固定资产投资科当了副科长。
这次,他也在停职名单里。
赵明海一进门,脸上堆起笑,笑得有点过分用力,嘴咧得很大,眼睛却不敢看黄建军的脸。
“建军哥,忙着呢?”他弯了弯腰,顺手把两条软中华放在门边的茶几上。
黄建军扫了一眼那两条烟,脸上露出那种长辈对晚辈的温和笑容:“明海啊,怎么这时候跑来了?”
那语气,跟刚才骂小刘时完全是两个人。
赵明海搓了搓手,在会客沙发上坐下,只敢坐三分之一,腰挺得笔直:“也没什么,就是路过,想着好些天没见建军哥了,过来看看。”
“有心了。”黄建军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工作怎么样?忙不忙?”
“还行,还行,科里事情不少,但都能应付。”
“嗯,年轻人就是要多磨炼。”
两个人就这么聊着,从天气聊到新闻,从新闻聊到市里最近的重点项目。赵明海额头上的汗不断往外渗,他几次张了张嘴,又闭上了。黄建军全看在眼里,但就是不说破。
他就是要等。等对方自己开口。
赵明海终于绷不住了,放在膝盖上的手捏紧了裤管:“建军哥,有件事……不知道您听说了没。”
“哦?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