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是旷工了、违纪了、执法的时候收了黑钱,因为我自己作的孽被停职,我今天绝不会踏进你这个门,我自己认栽。”
“可现在是个人都知道,我们这批人,就是被你连累的!”
“啪!”
黄建军一巴掌拍在桌上。
茶杯盖蹦起来,在桌面上转了半圈,掉到地上,滚进了沙发底下。
“好好好!”
他站了起来,指头戳着桌面,指节敲得梆梆响。
“真是没想到!我黄建军看人无数,竟然没看出你是这么一个白眼狼!杨严,我告诉你,别说我没收你钱,就是我收你钱了,你工作落实没落实!啊?”
“利益交换?我跟你有什么利益可谈!我谁的钱不能收?你以为你那点钱算个什么!想给我送钱的人,从市委大门口排队,能排到中州去!我谁的钱都收吗?啊?我要见一个收一个,这栋楼都排不下!”
杨严坐在沙发上,从头到尾,一动没动。
等屋里只剩下喘气声,他才慢慢开口。
“部长,想给你送钱的人有多少,那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
“我只认我自己的账。我,送了钱。你,收了钱。你,给我安排了工作。”
“现在交换出了问题,我找你。天经地义。”
黄建军拉开椅子坐下去,抓起烟盒,抽出一根。
打火机打了三下,才打着。
他深吸一口,又缓缓吐出来。
“我不想跟你说这么多。”他说,“你的事,好好说,好说好商量,组织上有程序,会按规定核查。如果你觉得委屈,我可以帮你了解一下,但你要是这副态度,”
“那你就自便吧。”
“我的态度?”
杨严站了起来。
“黄部长,你什么态度?我进门的时候,没好好说吗?”
“我问停职,你跟我背程序。我摆事实,你跟我打太极。前面五个人从你这儿出去,五个都领了一句‘相信组织’。”
“我跟你明说,我不吃你那一套!你实在一点我也有好态度,你现在跟我打太极,两手一摊让我等通知等结果,那我就是现在这个态度。而且我也等不起,你也不用在我这装什么大尾巴狼,我不吃这一套。”
“还是那句话,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黄建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早就凉透了。
他放下杯子,没说话。
办公室陷入了寂静。
这份诡异的安静足足持续了将近两分钟,杨严猛地抬起头,看了他几秒钟,点了点头。
“行。”
“姓黄的,你别后悔。”
“我告诉你,我手里有证据!”
说完,他转身就走。门开了又关,走廊里的脚步声很快远了。
……
黄建军坐在椅子里,没动。
夹着烟的手悬在半空,烟灰积了长长一截,落在裤子上,他也没拍。
他没拦杨严。
不是不怕。
那三样东西,通话记录,取款流水,小区监控。单独哪一样都咬不死人,可要是有人较真,把它们摆到一张桌上,再顺着这条线往深里挖一步呢?
最恐怖的是,万一落在陈平安手里,那就全完了。
他是怕,可他更不能拦。
现在拦下来,等于当着面对那二十五万认了账;
而且跟杨严这种人纠缠,本身就是事。
他一个市委常委、组织部长,被一个二十六岁的停职科员,两句硬话就当场拿捏住,传出去他以后就不用混了。
更何况,现在拦下他,处理起这件事就太被动了。
他现在不能露怯,一点儿也不能。
只有这样,这件事才有转圜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