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解释了几句。
“我不想听你解释!“黄建军的声音劈了,“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人给我看住了!他明天早上要是真站到了纪委门口,你我都得完蛋!你给我——“
他骂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算了,你他妈的猪脑子,这件事你别管了,我想办法。”
说完,猛地按断了电话。
他缓缓放下话筒,在椅子里坐了很久。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办公室的灯没开,只有电脑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高进前天送来的,杨严的全部底细,他还没来得及细看。
他把里面的材料抽出来,一页一页翻。
杨严,男,二十六岁。大专学历。独生子。父,务农。母,糖尿病,高血压,常年服药。三年前考入交通局执法大队,事业编,月薪两千九。
再往下。
恋爱对象,赵苗苗,二十四岁,县服装厂会计。恋爱三年,已到谈婚论嫁阶段。
女方家庭要求:县城购房。杨严现有存款五万三千元,缺口二十万。
......
办公室里没有声音。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黄建军把材料一页一页塞回纸袋,动作很慢,很稳。
然后他笑了一声。
笑声不大,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散掉了。
“杨严。“
他对着黑暗,笑着呢喃:
“就算你是孙猴子,也有五指山能治你。”
黄建军把茶杯盖子轻轻扣上。
瓷器碰撞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端起手机,翻到联系人列表的最底端,划到了那个很久没联系过的名字——马国强。
开发区纪委调研法规室科长,也是当年给杨严牵线搭桥的那个“中间人”。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通。
“黄部长?”马科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几分迟疑,还有一丝隐隐约约的疏离。
这声“黄部长”叫得很生硬。如今市委机关里谁不知道,市政府督查室正拿着“懒政惰政”的刀子,精准砍向黄建军的手下。这个时候黄建军来电话,谁接谁烫手。
黄建军脸上没有任何不悦,反倒挂上了极为温和的笑意,连语气都透着股如沐春风的熟稔:“国强啊,最近工作忙不忙?有日子没跟你坐坐了。”
“黄部长客气了,这不快到月底了,手头几个合规审查的案子正赶进度呢。”马科长语气平平,推诿得滴水不漏,“您大领导贵人多忘事,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没别的事,就是今天见了个年轻人。”黄建军靠回老板椅上,手指在红木扶手上轻敲着,“交通局的那个小杨,杨严。小伙子冲劲很大,今天跑我办公室来,提了不少关于组织用人上的‘想法’。”
电话那头发出一声极轻的吸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