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市长,所有收费站工地全都无法开工,能想的办法我都想了,我亲自去村里坐了两个晚上,老人们给我倒水,就是不走。”
肖北一张一张翻照片。
土路上拉着横幅,白布黑字,四个大字:还我家园。
第二张,挖掘机履带前躺着个老头,周围站着四五个举手机的。
第三张,项目部板房的墙上,喷着一行红漆。
肖北把照片推到一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这些人是有组织的,我清楚。”他说,“你接着说。”
“我们项目领导小组的人,区里、街道、派出所都在查,是有线索。”蔡旭东顿了顿,“但肖市长,我说句实话,就算今天把组织的人揪出来,也没什么用。”
“讲。”
“群众的情绪已经煽起来了。这时候抓一个带头的,剩下九十九个就认定政府抓人灭口,火上浇油,比现在凶十倍。”
“谈呢?”
“更没得谈。”蔡旭东摇头,“农民...唉,这个东西怎么说呢,反正实际情况是...一亩地你赔一千,他要两千。你咬咬牙赔两千,他扭头要三千。”
“关键这不是私企项目,也不是国企项目,是政府工程。政府不能退,一丝一毫都不能退。”
“抓人也不行。公安出警不出手,人今天抓进去,明天就证据不足放出来。咱们总不能干预司法,把不构成犯罪的硬按着判了吧?”
“就算能判——抓谁?抓多少?一百多号人,难道全抓了?”
肖北没说话,手指还在敲桌面。
蔡旭东把这三天咽下去的委屈一口气倒完,站在原地等批评。
肖北却问了一句不相干的:“他们围了三天,总要有个说法。口号喊的什么?”
“还我家园。”蔡旭东说,“横幅上就这四个字,拉了七八条。”
肖北站起来,走到墙上那幅全线规划图前。
“还我家园?我怎么记得全线我们占的几乎都是耕地?”
“占的是耕地,家园从哪来的?”
“是耕地多。但全线也确实占了大约有几十户民屋,其余全是地。”
蔡旭东翻着文件:“占了屋的确实有,但很少。怪就怪在这。被占了屋的,嫌六百一平赔得低。可是天天去的、拦挖掘机拦得最凶的那几户,屋全在红线外头,最远的离红线还有二里地。他们不是被占了,他们是想被占,想拆迁......”
后半句他咽了回去。
肖北替他说了:“想好事。这就对了,都是一个村的,你占了他家屋就必须得占我家屋,不然我就让你拆不成。他们就是不能看着都是一个村呢,你却莫名其妙富起来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现在民屋的补偿方案怎么定的?”肖北问。
“按合法建筑面积,每平方六百,二层以上属于无证加盖,不符合国家标准,不予赔付。”
“六百,在玄商不算低。”肖北看着规划图,“加,肯定也加不动了。而且这也是省里定下的方案。”
“同意。”沙发那边,张硕开了口。
他从进门到现在一直没说话,翻着一份材料,这会儿把材料扣在茶几上,问了一句:“老蔡,我问你个事。公路的建筑控制区,征收了多少米?”
蔡旭东愣了一下:“征收红线,公路沿线三十米,互通立交五十米。这是国家标准。”
“规划图。”张硕站起来,“快拿来给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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