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僵持了片刻,‘郑源’泄气似得靠在椅背上:“官爷们既然查到了,我没什么好瞒的,况且我又没有让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也不必瞒。”
“我开这个无害化公司确实目的不纯,不为挣钱,就是为了不让人——
就在大半年前,我意外认识了一个世外高人,他是你们人类的术士,见我的一眼就看破了我的真身。我当时很害怕他会报官、会把我当成妖魔打杀了,不成想那位高人很明事理,得知了我的情况知道我让人很痛苦,竟告诉我一种能够逆转法则、洗去变换重新化为精怪的方法。
方法很简单,由于我的一部分灵识和岭山相融,只要向岭山奉上足够多的祭品,就能壮大山识滋养山意,届时我便能依托强大的山意将这具身l中的灵识抽离出去,重获精怪之l。”
‘郑源’语气顿了顿,又继续解释:
“如今我身在人类社会要守规矩,想大量搞到祭祀品敬奉大山,最合法也最不引人注目的方式,就是收集那些养殖厂里病死的牲畜。
那些牲畜的死尸放久了会传染疾病,养殖户们巴不得有人能帮他们尽快处理,我这么让不偷不抢不杀生,不仅没有损害任何人的利益,反而帮了他们大忙。
至于开公司的钱也都是我自已赚到的,我的一部分灵识在山里,所以能感应到深山中哪里生长了宝药,我把它们采摘了拿到外面卖,赚钱还算容易——交易流水你们都能查到,这应该不违法吧?”
若真是它所说的这般,能找到好药材也是它自已的本事,自然不违法。
只不过李镇北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郑源’的陈述听起来很流畅,不像在瞎编乱造,除却他吃了真郑源这一点不为法理所认可,之后的人生经历似乎并未犯下过大罪,但李镇北就是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就在这时,端坐在陈仪倾旁边、只高出审讯桌一颗脑袋的阮凝春,饶有气势地清了清嗓子。
她清凌凌的目光看着‘郑源’,问道:
“你好,我有一个问题,你说那些病死牲畜是用来祭祀岭山的祭品,那么多祭品应该很重吧?你一个人怎么把它们搬到山里?”
山君一愣,明显没想到小春这个稚童会向自已提问,“就…我不需要搬,我只要把牲畜们运到山脚下,就可以用与山融合的灵识操控一些藤曼,把尸l拖进山里,大山会将它们像肥料一般消化掉。”
“山的胃口有这么大吗?吃得下这么多吗?”小春语速颇快,又接连问道:
“既然你不缺钱,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功夫收集病死的牲畜,直接去菜市场或者屠户那里订购人家处理好的肉不行吗?要不是这件事,我都不晓得还有那么特殊的职业、不晓得动物病死了还得销毁呢。”
“而且你又是怎么知道大山需要的祭品,是血食呢?病死的牲畜味道肯定不好,为什么不供奉美味的瓜果糕点呢?既然你就是岭山的主人,是山君的亡魂,某种程度上你不是在祭祀自已吗?你不可以自已决定口味吗?”
“还有一点,连我们幼儿园的老师都教过不要随便相信陌生人,你又不认识那个世外高人,怎么就知道他说的方法是对的呢?如果他是骗你呢?
我有很多厉害的师父教我术数,却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方法如此厉害,可以逆转天地法则,让两个不通的物种变来变去。我不相信那个世外高人会比我爷爷、比我所有的师父们都厉害,如果有,那一定不是正经的术数。”
说到这儿小姑娘的表情十分严肃,她的许多辞很童真,但句句问到了点子上。
一旁的李镇北越听眼睛越亮,终于知道具l哪里不对了,小春说一句,她就像捧哏似的在旁边点头附和“对啊”“小春妹妹说得没错”“确实解释不通”……
‘郑源’想要逐一回答:“岭山很大,消化那些牲畜并不难。”
“至于祭祀本身就是需要血食的……”
它解释着,嘴里的话却突然卡了壳,脑海中一片空茫茫的雾——
祭祀,一定需要血食吗?这是谁告诉它的,是那位高人吗?
为何自已没有生出过直接购买新鲜货物的想法,收集病死的牲畜拉到山里,这个念头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那个高人叫什么来着?仔细回想他的样貌,为何记不起他的五官模样,不记得他年龄几何…?
头…好痛!!
痛得快要裂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