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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 来早了?不,来得正好!

五月二十一日。

奥斯特帝国,帝都贝罗利纳。

枢密院,皇太子威廉的办公室。

墙上挂锺秒针滴答走动着。

李维躺在沙发上,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大脑还有些昏沉。

连续几天的熬夜运转,让他感到极度疲惫。

他的睡眠时间被严重压缩了。

李维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

他擡起头,看向办公桌的方向。

看着在沙发上躺着的李维睁开眼睛,威廉放下了手里的文件。

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一瞬间的停顿。

随後,威廉开口了。

他语气复杂地问道:「你说下个月那个日子前,你能回到金平原吗?」

李维愣了一下。

他挺意外的,皇太子威廉在这个时候,在这种局势下,会突然关心这件事情。

下个月那个日子。

六月十五日。

这是早就定好的日子。

是他和希尔薇娅,还有可露丽,三个人举行私人订婚仪式的日子。

按照原本的计划,这个仪式要在金平原的北郊庄园里秘密举行。

只有最亲近的人参加。

这是希尔薇娅和可露丽的承诺。

李维的大脑迅速清醒过来。

「那个日子对我来说很重要。」

他没有任何掩饰自己对那两个女孩的重视。

「但是……」

李维的话锋一转,语气变非常理智和冷静。

「国事也很重要。」

李维看向办公桌上的那些军用地图和前线战报。

「现在帝国的第七集团军已经前往土斯曼的边境线上。

「镜海上的舰队应该正在和阿尔比恩人、合众国人对峙。

「战争的引信随时都可能被点燃。

「在这个时候,我不可能抛下枢密院和参谋部的工作,直接回金平原去举办私人的仪式。」

李维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明自己的理由。

「而且,殿下。东方谷物贸易这条线,当初是我跟外交大臣克劳塞维茨一起起的头。

「我们利用这条线,给大罗斯帝国运送粮食和物资,赚取了黄金。

「但也正是因为这条线,因为运粮车里的大口径高爆炮弹,引发了土斯曼青年党的暴动,导致了现在的土斯曼内乱和全面危机。」

他的眼神很坦然。

「那麽这件事的直接负责人,也确实有我一份。

「我把帝国拉进了这个巨大的地缘漩涡里,我就必须负责把後续的事情配合好。

「我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帝都。

「实在不行的话……」

李维看着威廉,给出了最终的答案。

「我们三人的私人订婚,就只能推迟了。」

承诺重要,但在帝国的生存和战争的边缘面前,私人的事情必须让步。

聊到这里。

皇太子威廉看着李维那张没有任何犹豫的脸。

威廉微微一叹,靠在椅背上。

忽然,他又笑了起来。

「推迟订婚……」威廉笑称,「如果真的是这样,希尔薇娅应该能理解。」

在过去,希尔薇娅可能还是一个会因为私人感情而任性的皇女。

但是现在,威廉知道希尔薇娅变了。

李维听到威廉的话,点了点头。

他表示绝对的。

「她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李维直接说道。

李维的脑海里浮现出希尔薇娅的脸。

他非常清楚希尔薇娅现在的状态和思维方式。

她知道帝国正在经历什麽。

在国家利益和私人仪式之间,希尔薇娅分清轻重。

她不会因为订婚推迟而在金平原大发脾气。

与此同时。

皇太子威廉看着李维,眼神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他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

「李维,你现在手里的权力可不小了。」

威廉开始细数李维身上的头衔。

「你有金平原大区幕僚长的职责。

「这是掌握着帝国大区军政命脉的职位。

「你还有大区联合参谋部执行总监的职责。

「你还是婆罗多计划全权特使等等等……」

威廉列举着这些让人听了都会感到心惊的权力头衔。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建设着帝国的物流底层逻辑、军事理论和海外财富。

「你拥有这麽多惊人的头衔……」

威廉看着李维,似笑非笑地补充了最後半句话。

「却唯独少了个亲王。」

这句话一出来。

办公室里的空气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李维坐在沙发上,听着这句话,并没有立刻接腔。

威廉的语气虽然是半开玩笑的,但目光却是深沉。

这种洞察,并非是上位者对臣子权力的防备与敲打,而是在探究李维这个人的内核。

刚才李维说,因为是他开启了东方谷物贸易,所以他要留下来负责。

威廉听懂了。

他之所以罗列李维那一长串惊人的军政头衔,最後再用「亲王」收尾,是因为他看透了李维身上那种与帝国格格不入的特质。

在这个君权至上的奥斯特帝国里,无数人为了头衔、为了皇室的恩宠而拚命。

他们的责任感,来源於对皇权的效忠,来源於上位者赋予的头衔。

但李维不是。

威廉看很清楚,李维的责任感,仅仅来源於他身处的这些职位本身,来源於他对自己一手打造的战略负责,更来源於他那异於常人的底层底色。

哪怕下个月李维真的和希尔薇娅完婚,拥有了「亲王」这个象徵着帝国最核心权力的头衔,李维的驱动力也绝不会是因为「我是帝国的亲王,所以我应该为皇室效忠」。

在这个充斥着狂热忠诚与等级的庞大机器里,李维看似身居高位、大权在握,甚至即将成为皇室的一员。

但他的灵魂,却始终与这个帝国若即若离。

他尽职尽责,却不盲从皇权。

而不等李维多问,也不等李维去解释什麽。

皇太子威廉收起了那种半开玩笑的表情。

他看着李维,带着坦诚与感慨。

「你在我眼里,是个从实际出发的理想主义者。」

威廉给出了他对李维的个人评价。

「你有你的理想。」

威廉知道李维想要推行《帝国劳工法案》,知道李维关心那些底层失业工人的死活。

「但是,你做事情从来不会被那些虚无缥缈的理想蒙蔽双眼。你总是从最冰冷的实际情况出发,去达成你的目的。

「比如用断贷和做空去绞杀旧资本家,比如用劳务租赁制去控制失业人群。」

威廉看着李维的眼睛。

「但站在这个层面上……

「怎麽说呢?」

威廉寻找着合适的词汇。

「你这人知道什麽时候该做什麽事情。」

李维有着极其敏锐的政治嗅觉和战略定力。

就像现在,面临土斯曼危机和世界大战的边缘,李维能够毫不犹豫地放弃私人的订婚,选择留在帝都。

这就是知道什麽时候该做什麽事情。

这样的说法,让李维的心情有些微妙。

他坐在那里,看着威廉皇太子。

实际上,威廉评价挺对的。

他的底色是有那麽一回事。

他确实有理想,他不想看着那些底层工人在电力时代的更叠中被彻底碾碎,所以他要搞劳工法案。

但他也很实际,他知道没有权力和暴力机器,一切都是空谈。

但李维对自己的定位,并没有威廉说的那麽高大上。

他更多的还是认为,自己只是一个打地基的人。

他在心里非常清楚自己为什麽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为什麽他一个平民能够越过无数的阶级壁垒,站在枢密院的最高会议室里?

之所以造成这样的重要原因,还是那句话……

希尔薇娅和可露丽为他提供的开局。

如果没有希尔薇娅的皇女身份作为最初的政治保护伞,他根本不可能在宪兵中快速崛起。

如果没有可露丽在背後支持,他不好那麽顺利去念书。

是她们两个人,为他搭建了一个可以施展拳脚的初始平台。

他不是什麽天生的帝国拯救者。

他只是一个抓住了机会。

而李维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入探讨下去。

这种涉及个人权力定位和皇室关系的对话,在现在的局势下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意义。

他决定转移话题。

於是,他答非所问道:「您是在讲大国正义感?」

这句话完全没有任何前因後果。

直接把话题从个人评价,跳跃到了国际政治的宏观概念上。

这个答非所问,直接给威廉逗笑了。

威廉愣了一秒钟,然後忍不住摇头笑了起来。

他指着李维,笑骂了一句。

「你心知肚明,这个是什麽。」

威廉知道李维是在故意岔开话题。

李维不想谈论「亲王」的头衔,也不想去标榜自己的理想主义。

他只想谈实际的工作和目前的局势。

不过,威廉并没有生气。

李维的这个转移话题的方式,反而激发了威廉的一些思考。

大国正义感。

威廉收起了笑容。

他站了起来,走到办公室窗前。

窗外,是贝罗利纳繁华的街道。

威廉转过身,走到墙边的巨大世界地图前。

「大国正义?」

威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在今天,在这个圣律大陆上,谈论正义是一件非常可笑的事情。

「如果你看过阿尔比恩人最近的那些报刊杂志,你就会发现他们的表述毫不掩饰……

「『难道现在帝国不应该为每年几十亿金镑的商业收入而从事战争吗?』」

威廉嗤笑了一声,继续说了下去。

「这就是我们这个时代的政治正确。

「战争,是追求商业利益与国家利益最合法、最有效的工具。

「抢占殖民地、控制贸易通道、掠夺原料产地,这在列强眼里根本不是什麽罪恶,而是国家的『天职』。

「在这个时代,国际社会的底色几乎是纯色的,那就是利益。」

威廉的手在地图上缓缓划过。

「至於所谓的『大国正义』……那不过是一场纯粹的零和博弈中,胜利者为自己的战利品清单撰写的前罢了。或者说,那是列强在餐桌上划分势力范围时,用来擦嘴的一块餐巾。

「你看合众国,满嘴的『文明使命』与『天选之国』,实际上却是在阿瓦士的泥潭里,用几十万人的血肉做垫脚石,来换取他们上桌分肉的资格。

「你看阿尔比恩,高举着『协助恢复和平』的旗帜把舰队开到海峡门口,他们的『正义』就是离岸平衡,就是让大陆上的国家互相放血,永远无法挑战他们的海上霸权。

「再看看大罗斯,尼古拉三世的『正义』,是毫不犹豫地把大罗斯青年填进绞肉机,甚至愿意向我们抛出土斯曼南方的巨大利益,仅仅为了转移国内的矛盾,保住他摇摇欲坠的皇座。」

威廉放下手,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李维。

「李维,在这个『强权即公理』的年代,大国正义根本不是一个道德概念,它只是一个地缘政治的工具。我知道你明白的,它是一把意识形态的武器,供我们在『文明』与『野蛮』、『秩序』与『例外』之间灵活切换。」

威廉走回办公桌前。

「如果一定要给奥斯特帝国的『正义』下一个定义……

「那麽,我们的正义,就是大口径火炮的射程!

「就是你制定的那些重型卡车的运输能力!

「大国的正义,就是保证奥斯特帝国在这场残酷的瓜分盛宴中,名正顺地切下最大的一块肉,并且保证我们自己的国家利维坦能够毫无阻碍地运转下去!

「为了帝国的生存和扩张,我们可以抛弃走私商人,我们可以用军火去收买叛军,我们也可以让大军直接压境。这,就是法则。」

威廉说完了他的长篇大论。

他看着沙发上的李维。

李维安静地听着。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

因为威廉说的就是最赤裸裸的事实。

这就是现在的国际政治法则。

没有温情,没有道德,只有赤裸裸的利益计算。

李维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所以他才会提出「护路队预案」。

两人谈完这些後。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安静。

外面的局势依然在疯狂地运转。

土斯曼的首都还在燃烧,镜海上的军舰还在互相锁定。

奥斯特的军队在轰鸣着驶向边境。

历史的车轮往前走。

威廉直起身子。

他看了一眼桌子上那些等待他签字的军令和外交文件。

转过头,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

「希望一切都顺利吧。」

威廉轻声说道。

李维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灰色的上校军装,抚平了衣服上的褶皱。

「会顺利的,殿下。」

李维用极其平淡而肯定的语气回答。

……

午间。

七山半岛,塞拉维亚王国南部。

特尔诺沃火车站。

阳光直射在铁轨上。

塞拉维亚王国第三步兵团的一个连队,正驻紮在这里。

他们接到了上级的命令,要求全员在火车站集结,配合并放行即将到来的奥斯特帝国第七集团军。

连长米洛斯上尉站在站台上,军服领口敞开着,额头上全是汗水。

旁边,年轻的二等兵卢卡正靠在一根木柱子上,手里拿着半块发硬的黑面包。

「上尉,他们什麽时候到?」

卢卡咬了一口面包,含糊不清地问。

「快了。」

米洛斯上尉边回答边看了看手里那块劣质的怀表。

时间已经到了中午十二点。

突然,米洛斯上尉感觉脚下的站台传来了一阵细微的震动。

嗡……

「把面包收起来,卢卡。」

米洛斯上尉立刻说道。

卢卡愣了一下,注意到米洛斯上尉盯着远处的铁路线尽头。

卢卡赶紧把黑面包塞进军服的口袋里,顺手抓起了靠在旁边的旧式步枪。

火车站里的其他塞拉维亚士兵也感觉到了震动。

他们原本三三两两地坐在地上抽菸、聊天,现在全都站了起来。

震动感越来越强烈。

铁轨发出了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呜——!!!

一声极其刺耳的蒸汽汽笛声,从远处的山丘後方传来。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黑色煤烟冲上了半空。

「来了……」

他睁大了眼睛,看向铁轨的尽头。

一个庞然大物,慢慢地从山丘的拐角处探出了头。

那是奥斯特帝国的先导装甲列车。

当这列火车完全暴露在阳光下的时候,整个特尔诺沃火车站瞬间变死寂。

所有的塞拉维亚士兵都张大了嘴巴。

卢卡手里的步枪差点掉在地上。

「上帝啊……」

卢卡喃喃自语。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火车。

塞拉维亚的火车,都是用木头做的车厢,前面挂着一个老旧的、漏气的蒸汽火车头。

但是眼前开过来的这列火车,完全是一个怪物。

车头被厚重的灰黑色钢板完全包裹。

那些钢板上打满了粗大的铆钉。

在车头的前方,甚至安装了一个巨大的排障器,看起来像是一把用来推平一切的钢铁铲子。

车头後面的车厢,根本不是用来装货的木头箱子。

那是一节一节的装甲车厢。

每一节车厢的两侧,都开着一排射击孔。

在车厢的顶部,甚至还安装着可以旋转的钢铁炮塔。

长长的炮管从炮塔里伸出来,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那是火炮?」

卢卡咽了一口唾沫。

「是的,是野战炮。」

米洛斯上尉的声音有些发紧,自己的後背在冒冷汗。

把大炮直接装在火车上,而且还包上了这麽厚的钢板……

装甲列车发出沉重的金属碾压声,缓缓驶入特尔诺沃火车站。

随着火车的靠近,那种巨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钢铁车厢摩擦着铁轨,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嘶——

刹车系统启动,大量的白色高压蒸汽从车轮底下喷涌而出。

装甲列车稳稳地停在了站台旁边。

整个火车站被白色的蒸汽笼罩。

米洛斯上尉握紧了拳头。

他看到自己手下的士兵们,全都在不自觉地往後退。

恐惧……

看到绝对武力差距後,最本能的恐惧。

「不要後退!站直了!」

米洛斯上尉大声喊道。

他不想让奥斯特人看塞拉维亚的笑话。

虽然塞拉维亚只是奥斯特人的小弟,但他们也是军人。

士兵们听到喊声,勉强停住了脚步,但依然眼神躲闪。

蒸汽渐渐散去。

装甲列车後面的普通运兵车厢也停稳了。

哢嚓……

整齐的开门声响起。

运兵车厢的铁门被同时推开。

接下来的一幕,让米洛斯上尉彻底陷入了震惊。

没有人大声叫喊。

没有人在车厢里推搡。

奥斯特帝国第七集团军的士兵们,开始下车。

他们穿着统一的野战军服,每个人的头上,都戴着标准制式的野战军帽。

脚下是擦发亮的黑色长筒皮靴。

哢!哢!哢!

奥斯特士兵们踩着整齐的步伐,从车厢里走出来。

他们手里端着88步枪,没有任何杂音。

整个站台上,只有整齐的皮靴落地声。

一名奥斯特上尉走出了车厢。

那些刚刚下车的奥斯特士兵,立刻分成了几个小队。

一队士兵迅速跑向火车站的四个角落,举起步枪,建立了外围警戒线。

另一队士兵则端着枪,开始检查火车站的加水塔和煤炭堆。

他们的动作极其熟练,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米洛斯上尉看着眼前的奥斯特军队,心里感到了极度的悲哀。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下的塞拉维亚士兵。

军服颜色深浅不一。

有的人甚至没有皮靴,穿着破旧的布鞋。

手里的步枪也是五花八门,有买来的二手货,也有老式的滑膛枪。

「差距太大了。」

米洛斯上尉在心里想。

这根本不是一个时代的军队。

如果现在塞拉维亚和奥斯特开战。

米洛斯上尉确信,自己的这个连队,在这些奥斯特士兵面前,根本不用打,会直接投降。

那名奥斯特上尉走向了米洛斯。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制式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你是这里的指挥官?」

奥斯特上尉用生硬的半岛语问道。

「是的。我是塞拉维亚第三步兵团,米洛斯上尉。」

「我们需要加水和加煤。需要二十分钟。」

「好的,我们的人会配合。」

「不需要你们的人配合。让他们退到站台外面去。」

奥斯特上尉毫不客气地拒绝了。

米洛斯上尉咬了咬牙,但没有发作。

他挥了挥手,让塞拉维亚的士兵退到了火车站的边缘。

奥斯特的工兵开始熟练地操作加水管道。

整个火车站依然保持着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奥斯特的士兵们就算是在休息,也保持着严整的队形。

没有人抽菸,没有人交头接耳。

卢卡站在远处,小声对米洛斯上尉说:「上尉,他们好像不会说话。」

「……杀人机器!」

米洛斯上尉低声回答。

二十分钟後。

第一列火车的补给完成。

奥斯特上尉吹响了哨子。

警戒的士兵迅速撤回,整齐地登上车厢。

车门关闭。

汽笛再次响起,第一列火车缓缓驶出站台,向着土斯曼边境开去。

紧接着,第二列火车开了进来。

这列火车不是装甲列车,也没有普通的运兵车厢。

它全都是平底的货运车厢。

而在这些平底车厢上,覆盖着厚厚的防水帆布。

米洛斯上尉皱起了眉头。

他能感觉到,这列火车非常重。

火车头喷出的蒸汽比上一列还要大,轮子压在铁轨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火车停稳後。

一阵微风吹过,掀起了其中一节车厢防水帆布的一角。

米洛斯上尉的眼睛立刻盯住了那里。

那是一个巨大的金属底座。

上面布满了粗大的铜管和复杂的线路。

「那是什麽大块头?」

卢卡也看到了,好地问。

这时候,几个穿着奥斯特军服,但肩膀上带着特殊徽章的技术兵走上了那节车厢。

他们掀开了帆布的一半,准备检查设备。

一个高达三米的金属塔状物,暴露在阳光下。

塔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凹槽。

那些凹槽里,流淌着某种暗红色的液体,发出嗡嗡的低频噪音。

当帆布被掀开的那一刻。

米洛斯上尉突然感觉自己的胸口有些发闷。

不仅是他,远处的卢卡也捂住了脑袋。

「上尉,我感觉有点恶心。」

卢卡脸色苍白。

火车站里有两个随军的塞拉维亚下级法师,他们直接痛苦地蹲在了地上。

「我的魔力……无法运转了!」

一个法师惊恐地喊道。

米洛斯上尉立刻明白了这是什麽。

这是奥斯特帝国的对魔武器。

链金塔。

它没有奥斯特精锐步兵装备的「夜枭-」那麽精密。

但它足够大。

这种链金塔体积庞大,极其沉重,而且非常消耗能源。

它需要专门的链金核心来提供能源。

放在野战战场上,这东西移动起来就是个巨大的靶子。

但是,把它固定在火车的平板车厢上,沿着铁路线行进,那就成了完美的防御利器。

沿途有蒸汽火车头提供无尽的动力。

链金塔全功率运转,可以释放出巨大的反魔力场。

它能直接覆盖火车周围几百米的范围。

土斯曼帝国的那些掌握着沙玛圣盟法术的袭击者,或者想要破坏铁路的敌方法师,只要靠近这列火车,就会瞬间变成无法使用魔力的普通人,甚至是直接因为魔力反噬而晕厥。

奥斯特的那些技术兵检查完蒸汽机的压力後,重新把帆布盖严实。

那种令人窒息的胸闷感才稍微减轻了一些。

米洛斯上尉看着这列满载着链金塔和重型武器的火车。

他在心里感叹。

工业和链金术的结合。

这就是现在的奥斯特帝国。

他们不仅在战术上领先,他们在武器层面上,也已经完全碾压了旧时代的军队。

土斯曼帝国,这次绝对挡不住了。

……

下午。

再往南三十公里。

土斯曼帝国,北部边境线。

这里是防守七山半岛的第一道关卡。

边境检查站外,拉起了几道铁丝网。

壕沟里,土斯曼的边防军士兵正在紧张地待命。

边防营营长,乌尔汗少校站在一个沙袋後面。

他手里举着双筒望远镜,死死地盯着北方的地平线。

在望远镜的视野里,他已经能清晰地看到,几十公里外塞拉维亚边境升起的黑色烟柱。

「少校,他们越来越近了。」

旁边的副官,尤素福中尉声音乾涩地说。

乌尔汗少校没有放下望远镜。

「我看到了……」

战壕里的土斯曼士兵们,也看到了远处的黑烟。

不安和迷茫的情绪,在士兵中迅速蔓延。

「我们真的要放奥斯特军队入境吗?」

一个年轻的土斯曼士兵握着步枪,转头问旁边的老兵。

老兵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擦拭着枪栓。

尤素福中尉转过头,看着乌尔汗少校。

「少校,我们真的不抵抗吗?」

尤素福中尉的语气里带着愤怒,他军校毕业的年轻军官,他受过青年党思想的影响。

「他们是带着大炮和装甲车来的!只要他们跨过边境线,我们的北方大门就彻底敞开了。奥斯特人可以直接开到伊斯坦堡城下!」

尤素福中尉大声说道。

乌尔汗少校终於放下了望远镜。

他转过头,看着愤怒的尤素福中尉。

「尤素福,我知道你在想什麽。我也知道奥斯特人没安好心。」

乌尔汗少校的声音很低沉。

「但是,我们没有接到开火的命令。」

乌尔汗少校指着後方的指挥部帐篷。

「那是苏丹陛下的决定。苏丹说,奥斯特军队是来协助我们平定首都叛乱的。他们是盟军!」

「那是引狼入室!」

尤素福中尉咬着牙。

「苏丹为了保住自己的皇位,连国家都不要了!我们还要听他的命令吗?」

「闭嘴!尤素福!」

乌尔汗少校厉声喝断了副官的话。

他左右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

「我们是边防军。我们的职责是服从命令。」

「可是首都现在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尤素福中尉很不甘心。

「青年党在和禁卫军打巷战。凯末尔将军在安纳托利亚按兵不动。我们到底该听谁的?」

乌尔汗少校闭上了眼睛。

这也是他最迷茫的地方。

国家已经开始分裂了。

首都的电报线现在虽然还通着,但是发来的命令混乱不堪。

昨天是要求加强警戒。

今天是要求放开道路。

乌尔汗少校知道,现在的伊斯坦堡,谁抢到了电报局,谁就能以官方的名义发号施令。

如果他现在下令向奥斯特军队开火。

那就等於土斯曼帝国正式向奥斯特宣战。

这个责任,他一个边防营的少校承担不起。

而且……

乌尔汗少校再次举起望远镜,看了一眼远处的黑烟。

他心里非常清楚。

就算他下令开火,就凭他手里这几百个步兵,几挺旧式机枪,根本挡不住奥斯特第七集团军的钢铁洪流。

奥斯特的先导装甲列车,一次齐射就能把这个边境检查站炸成平地。

这根本不是战争,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我们继续等待明确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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