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大国博弈中夹杂着喜剧,确实让人感到滑稽。
别人在土斯曼这块肥肉上动刀子,撒丁王国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却在旁边又唱又跳,拚命地展现存在感。
「不过,撇开撒丁王国那种滑稽的政治投机不谈……」
贝拉的笑容慢慢收敛,看向李维。
「教廷那边的动作,可能并不完全是作秀。」
「什麽意思?」
「我们在梵蒂冈有一些内线,他们传回来的消息说,教皇这次如此激动,除了想要扩大世俗影响力之外,还有一个更深层的原因……他们是真的想要进入耶路撒冷。」
「为了什麽?」
希尔薇娅不解。
「为了传说中的圣遗物。」
气氛发生了点微妙的变化。
圣遗物
这是属於神学和神秘学范畴的词汇。
在旧大陆漫长的历史中,关於圣遗物的传说从来没有停止过。
据说那些是曾经被真正的神明或者圣人接触过的物品。
它们蕴含着无法解释的恐怖力量。
「圣遗物?这都十九世纪末了,他们还相信那种童话故事?」
希尔薇娅撇撇嘴。
「可是教廷的红衣主教们深信不疑。」
贝拉认真地说道。
「他们认为,耶路撒冷的地底下,埋藏着最初的荆棘冠冕或者圣杯的残片。
「他们认为只要能把这些圣遗物挖出来,带回长靴半岛。
「教廷就能重新展现出真正的神迹,失去信仰的人就会重新跪拜在教皇的脚下。」
李维听着,没有说话,思考着这些信息的价值。
可露丽则是微微皱起了眉头。
「你们觉得圣遗物真的存在吗?」
可露丽扫了一眼周围的人。
希尔薇娅,贝拉,李维……
其实应该把跟着乱跑的路易小王储的维尔纳夫也叫过来才对。
「从魔法理论的角度来说,所谓的圣遗物,不过是古代那些极其强大的超凡者留下来的高浓度魔力残留物罢了。」
李维给出了个很常见的解释。
「古代的人无法理解那种级别的魔力,所以把它们神化了。」
「但是,历史上的那些顶级超凡者,确实被描述得强大到让人无法理解……」
贝拉提起了另一个话题,然後砖头看向了希尔薇娅。
「就像阿尔比恩的那个爵爷。」
在位於眼下的历史语境中,这位爵爷,已经被宣称成阿尔比恩历史上最伟大,也是最恐怖的存在了。
「我读过法兰克皇家学院里关於爵士的秘密档案。」
贝拉说到这里,语气下意识带上了敬畏。
「档案上说,他在两百年前,就已经能够完美地操控重力场!
「传说在阿尔比恩与伊比利亚的无敌舰队海战中,艾萨克爵士一个人站在多佛尔悬崖上,只是抬了抬手。」
从描述来讲,这是个神乎其神的传说。
「他直接改变了海峡的局部引力,掀起了几百米高的海啸,瞬间摧毁了敌人几百艘战舰!」
贝拉说完,看着大家。
「如果那是真的,那这种力量和神明有什麽区别?」
「那都是阿尔比恩人自己往脸上贴金的吹嘘罢了!」
希尔薇娅听着,撇了撇嘴,不以为然。
「那我们的曲径贤者,还有守望者呢?」
李维接过了话茬。
「现在的历史书上是怎麽写他们的?」
「……书上说,曲径贤者可以任意摺叠空间,他不需要任何传送法阵,只需要在虚空中画出几个几何图形,就能带着一支军队瞬间跨越整个大陆。」
贝拉愣了一下,回忆起了教科书上的内容。
「还有守望者,据说他能够把一片区域的空间完全剥离出现实世界,形成一个绝对无法被攻破的独立位面。」
这些传说,在这个世界里广为流传。
每一个学习魔法的年轻学徒,都把这些人当成神明一样崇拜。
李维听完,轻轻地笑了一声。
然後贝拉也笑了。
这两位离得很近,所以很多关於他们的传说,一听就是被夸张化处理过的野史。
与此同时,可露丽开口了。
「就像我们现在这个时代的那些顶级超凡者一样……
「阿尔比恩法师协会的主席莫林,维尔纳夫剑圣,还有……」
可露丽看了一眼身边的希尔薇娅。
「还有我们的希尔薇娅……
「他们是这个时代最强的人,确实能接触到普通人无法想像的境界。
「但是,他们距离传说中那种挥手间毁天灭地、无视法则的程度,还差得远!」
李维也转头看向了希尔薇娅。
「如果希尔薇娅希尔薇娅今天不幸去世了……」
李维打了个比方,然後马上双手合十,求对方饶恕。
希尔薇娅瞪了他一眼,哼了一声後,也没有选择这个时候打断他。
「我敢保证,两百年後…不,五十年後的奥斯特历史书上,绝对会写:
第二皇女希尔薇娅,拥有着毁天灭地的纯正龙族血脉。
她曾经在阿瓦士的沙漠里,一口龙息蒸发了整个波斯湾的海水,把合众国的舰队烧成了灰烬。」
李维用讲故事的夸张语气说道。
贝拉和可露丽都笑了起来。
希尔薇娅则是翻了个白眼。
「别放屁了!」
希尔薇娅自己都觉得离谱。
「这就对了。」
李维摊了摊手。
然後他把话题重新拉回到了圣遗物上。
「所以,即使耶路撒冷的地底下真的埋着什麽圣遗物,也真的是古代某个极强超凡者留下的魔力结晶……
「我承认,它肯定会具有某种不可思议的影响力!也许它能瞬间治癒一个人的致命伤……」
李维看着贝拉。
「但我想,它的影响力,还是有局限性的……
「它不至於影响到大局势的走向。
「教廷把复兴的希望寄托在一件不知道是否存在的死物上,这本身就是一种被时代淘汰的悲哀。」
贝拉听完李维的分析,微微一笑。
希尔薇娅抬头看向天空中飘过的白云。
她对那些弯弯绕绕的历史传说和教廷的阴谋失去了兴趣。
今天这个茶会本来应该聊点更轻松的话题……
结果被这几个人硬生生聊成了神秘学和地缘政治的研讨会。
她把一块马卡龙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只有鬼知道那些个玩意儿究竟有没有存在过!」
……
午餐过後,皇宫的花园里变得更加安静。
「我得去一趟枢密院。」
「去吧去吧。」
希尔薇娅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她巴不得李维赶紧走。
正好,下午弄成属於女孩子们的茶会时间。
李维微笑着向贝拉和可露丽点了点头,转身顺着花园的碎石小路离开了。
维尔纳夫剑圣在午餐前就已经离开了皇宫,他待在这里觉得无聊,决定回去继续练剑。
现在,这片只剩下了三个同龄的女孩。
当然,还有一个在不远处吵闹的家伙。
「看我的圣剑!邪恶的巨龙,受死吧!」
路易小王储手里挥舞着一根从灌木丛里捡来的树枝。
他正绕着一尊雕像奔跑。
几名穿着女仆装的皇家侍女不得不配合他的演出,装作被巨龙的火焰击中,发出夸张的惨叫声倒在草坪上。
「我拯救了公主!」
路易兴奋地大喊大叫。
希尔薇娅看了一眼路易,翻了个白眼。
「这小子的精力真是无穷无尽!」
「他平时在卢泰西亚的王宫里被管束得太严了。」
贝拉一边说着,目光在希尔薇娅和可露丽的脸上来回扫视。
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狡黠。
「现在没有外人了……」
可露丽听到这个开场白,手指突然僵了一下。
她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希尔薇娅倒是毫不在意,懒洋洋地看着贝拉。
「想说什麽就说,法兰克的公主殿下!」
「双王城的那个私人订婚仪式,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
贝拉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希尔薇娅的眼睛。
「也就是说,你们在名义上和实质上,都已经彻底跨过了那条线……当然,以我对你希尔薇娅的了解,恐怕你们在这之前就跨过去了!」
听到这句话,可露丽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粉发女孩猛地低下头,假装在研究茶杯里红茶的波纹。
希尔薇娅则是挑了挑眉毛。
「是又怎麽样?」
希尔薇娅毫不避讳地承认了。
「我很好奇……」
贝拉的笑容变得更加浓郁了。
「好奇什麽?」
「好奇战斗力——!」
贝拉故意拖长了语调。
「他在那个领域,是不是也一样拥有统治力?」
「咳咳咳!」
可露丽终於忍不住了,剧烈地咳嗽起来。
「贝拉……你……你怎麽问这种问题?!」
可露丽一边咳嗽,一边用手帕捂着嘴,眼神四处乱飘,根本不敢直接与贝拉对视。
贝拉看着可露丽的反应,笑得更开心了。
「这有什麽不能问的?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贝拉理所当然地说道。
「在卢泰西亚的贵族沙龙里,那些夫人和小姐们最喜欢交流的就是这些经验……」
贝拉把目光重新转向希尔薇娅。
可露丽太容易害羞了,肯定问不出什麽实质性的内容。
突破口只能是希尔薇娅。
「所以呢?到底是谁占据着主动权?」
贝拉直奔主题。
希尔薇娅听到这个问题,冷哼了一声。
她双手环抱在胸前,摆出了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我!」
希尔薇娅的语气里充满了自信。
可露丽听到这句话,猛地抬起头。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麽。
但希尔薇娅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踢了可露丽一脚。
可露丽吃痛,乖乖地闭上了嘴巴,重新低下头。
希尔薇娅非常满意可露丽的配合,她继续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他在枢密院里是很厉害,但在家里,他只能听我的命令!」
希尔薇娅扬起下巴,像打了胜仗。
「我就像是指挥一场包围战,占据着绝对的高地,掌控着所有的节奏!
「我让他向左,他就不敢向右,我让他停下,他就必须立正!」
贝拉端着茶杯,面带微笑地听着。
「真的吗?」
贝拉适时地表达了惊讶。
「当然是真的!」
希尔薇娅说得越来越顺口,仿佛连她自己都信了。
「他的战力根本不值一提!在我的攻势下,他通常撑不了多久就会举白旗投降!
「他会哭着求我放过他,但我总是冷酷地拒绝他,直到我完全满意为止!」
希尔薇娅骄傲地宣布了自己的战果。
不远处的草坪上。
「巨龙!你投降吧!你这头没用的蜥蜴!」
路易小王储踩着一块石头,举着树枝大声吼叫。
这句台词非常应景希尔薇娅此时的演讲。
贝拉静静地看着希尔薇娅。
她注意到了希尔薇娅微微颤抖的睫毛,以及她为了掩饰心虚而刻意提高的声线。
作为法兰克王室的公主,贝拉从小就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
而且……
她还能不知道希尔薇娅是个什麽人?
贝拉在心里暗自发笑。
希尔薇娅绝对在撒谎。
真实的画面,恐怕和她描述的完全相反。
估计哭着求饶的,是这位不可一世的皇女殿下!
「希尔薇娅真是太厉害啦!」
贝拉没有拆穿她,而是顺着她的话夸奖了一句。
「那当然!」
希尔薇娅有些得意忘形了。
「不过……既然你已经完全掌控了局势,那麽,为了防止他以後产生叛乱的心思,你可能需要一些更高级的战术指导。」
「战术指导?」
希尔薇娅愣了一下。
可露丽也好奇地抬起了头。
贝拉转过身,从自己放在身旁的长椅上的手提包里,摸索了起来。
「在卢泰西亚,文化和艺术的包容度是很高的……」
贝拉一边找一边说。
「那些地下出版商,总是能弄出一些让人大开眼界的学术着作。」
说着,贝拉从包里掏出了三本厚厚的书。
她将这三本书神秘兮兮地放在了圆桌的中央。
书的封面没有书名,没有作者,也没有任何标记。
「这是什麽?」
希尔薇娅皱着眉头看着这三本书。
「来自法兰克宫廷深处的智慧结晶。」
贝拉压低了声音。
可露丽看着那红色的封面,直觉告诉她,这绝对不是什么正经的东西!
贝拉伸手,轻轻翻开了最上面那本书的封面。
「这本叫做《午夜贵妇的叹息》……」
贝拉指着第一页的一行花体字说道。
希尔薇娅探过头去。
当她看清书页上印着的那些黑白线条插图时,她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你……你居然也会带这种东西在身上?!」
希尔薇娅像触电一样缩回了身子。
那些插图画得极其详细,展示了很神奇的新知识!
可露丽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就吓得直接闭上了眼睛,双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裙摆。
「这有什麽大惊小怪的?」
贝拉显得非常从容。
「这些都是理论知识,而要想在战场上永远保持统治力,就必须不断学习新的战术。」
贝拉严肃翻动着书页。
「你看这一页……」
贝拉指着一幅特别复杂的插图。
希尔薇娅强忍着羞耻感,再次凑了过去。
「这被称为卢泰西亚钟摆式!」
贝拉一本正经地解说着。
「书上说,这种战术可以最大程度地制造出浪漫的悬浮感……」
希尔薇娅盯着那幅插图看了半天。
「等一下。」
希尔薇娅伸出手,指着插图上女方腰部的位置。
「这个姿势是认真的吗?」
「当然,这是法兰克地下最畅销的指导书。」
贝拉很自信。
「这纯粹是在胡说八道!」
希尔薇娅毫不留情地做出了判断。
贝拉愣住了。
她看了看插图,又看了看希尔薇娅。
「可是……」
贝拉试图辩解。
一直闭着眼睛的可露丽,这时候也忍不住睁开了眼睛。
可露丽看了一眼插图,摇了摇头。
「……太夸张了,这个姿势!就是……就是其实…现实里,不是很管用……你懂吗?」
草坪上安静了几秒钟。
微风吹过,翻动了那本《午夜贵妇的叹息》的纸页。
希尔薇娅和可露丽同时用诡异的眼神看着贝拉。
贝拉脸上的从容和自信,一点点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肉眼可见的红晕。
从脖子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只是一个对这种事情充满好奇,但没有任何实际经验的法兰克公主。
她把这些地下书籍奉为圭臬,以为里面记载的都是什麽绝世秘籍。
结果……
她拿出来的这些东西,在两个真正有过实战经验,好像这书里的东西,确实有点在现实里不靠谱啊。
「这……这是市面上卖得最好的版本……」
贝拉结结巴巴地想要挽回一点面子。
「只有法兰克那些脑子里装满浪漫废料的呆子,才会相信这种折断脊椎的杂技动作!」
希尔薇娅终於忍不住了,她靠在椅背上,爆发出肆无忌惮的大笑声。
「哈哈哈!贝拉,你居然拿着一本画满骨折动作的书来指导我?」
希尔薇娅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可露丽也用手帕捂着嘴,肩膀不停地耸动着,发出低低的笑声。
「别笑了!」
贝拉恼羞成怒地把那三本书塞回了手提包里。
她本来是想用这些书来逗弄一下希尔薇娅和可露丽的,结果自己反而成了笑话。
一个纯粹的理论大师,在实战派面前遭遇了惨痛的滑铁卢。
「巨龙被我打败啦!她骨折啦!」
远处的路易小王储恰到好处地喊出了一句台词。
这让希尔薇娅的笑声更大了。
茶会的气氛彻底被推向了高潮。
好不容易,希尔薇娅才止住了笑声,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泪花。
「好了好了,我不笑了……下次你要是再想看这种书,记得先找几个医生来审查一下里面的动作合理性。」
贝拉恶狠狠地瞪了希尔薇娅一眼。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作为法兰克王室的代表,她绝不能在口舌之争上输给奥斯特的皇女。
贝拉看着希尔薇娅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脸。
她的目光慢慢下移,停在了希尔薇娅平坦的小腹上。
「你笑吧,尽情地笑吧……」
贝拉的语气突然变得无比温柔,化身成充满母性光辉的修女。
「我什麽?」
希尔薇娅警惕地看着贝拉。
「我只是在想……」
贝拉用手撑着下巴,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我现在非常期待你和李维的孩子出生。」
希尔薇娅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虽然他们已经订婚了,但孩子这个词,对她来说还是太遥远、太陌生了。
「你……你提这个干什麽?」
希尔薇娅有些结巴了。
贝拉没有理会希尔薇娅的慌乱,她继续用那种温柔得让人发毛的语气说道。
「我挺期待,你生出来的崽,会不会跟你一个德行!」
贝拉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
「表面上张牙舞爪,整天吹嘘自己天下第一,实际上被人欺负了也只会死鸭子嘴硬的小龙崽子!」
希尔薇娅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比刚才可露丽还要红。
她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说什麽呢?!」
希尔薇娅的声音响彻了整个花园。
「我怎麽了?!看不起谁呢?!」
希尔薇娅双手叉腰,对着贝拉怒目而视。
「我生出来的孩子,绝对是帝国最强大的战士!才不会像你说的那样!」
贝拉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杯,笑眯眯地看着气急败坏的希尔薇娅。
「是吗?那我们拭目以待咯。」
「你这个讨厌的家伙!我今天非要撕烂你的嘴!」
希尔薇娅说着就要绕过桌子去抓贝拉。
贝拉惊呼一声,赶紧提着裙摆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围着圆桌躲避。
可露丽坐在位置上,看着两位公主像小女孩一样绕着桌子追逐打闹无奈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