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失守的太快了,快到让国民党有种做梦的感觉。
尽管南京失守,不是第一次!
但抗战时期南京失守时,国民党知道民心在自己这边――哪怕局势艰难,他们也抱有极大的希望。
可这一次不一样!
他们太清楚自己是怎么消耗了民心――这一次南京失守,他们,真的能再一次夺回来吗?
溪口。
侍从长听到南京失守的消息后,久久没有出声。
战略布局归战略布局,心理准备归心理准备,可真当这个事实降临以后,这份绝望,却是切切实实的!
“长江天险,竟无法守住!”
“桂系无能!桂系无能!”
广州。
撤到广州的李代侍从长,听到来自溪口的抨击后,气急败坏地说:
“谁无能?”
“是谁在悄默默的经营台岛?是谁在转移黄金白银?又是谁紧握沪杭45万大军,不愿意加强江防?又是谁任用的江阴防将?”
两人愤怒的隔空指责,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变成了双方互相撕破表面的合作!
之前,双方还能维持表面上的团结,可从这一刻起,桂系和中央军,矛盾彻底的公开化,进入了军事全面对立、各自谋划、猜忌的阶段。
手握40万大军的桂系,这时候想的是割据西南和两广,最坏的打算是退守海南;
而中央军,这时候就一个想法:
经营好沪杭三角地带,守好东南区域,最坏的打算是退守台岛。
……
“现在经营个屁的沪杭三角!”
军务会议上,水旱蝗愤怒地咆哮起来。
他是手握几十万大军没错,但之前按照侍从长的战略构想,他的防御逻辑是:
以长江作为第一道屏障,江阴扼守长江下游的咽喉;
依托镇江和南京的牵制,打造吴淞、长江口、上海城郊永固防线。
这个防御逻辑下,哪怕是南京丢了,有江阴要塞的存在,南京的守军也可以撤回上海,依托上海的永固防线,好好经营他的沪杭三角地带。
可现在,江阴丢了――不,不是丢了,是直接起义了!
江阴卡在南京和上海之间,导致南京的败军、物资都没法撤向上海,这让他直接丢了防御逻辑中的大量物资和大量预备队!
南京守军,就是他心中上海防御的预备队。
可现在,没了!
他手里等于没有了预备队!
这还不是最惨的,最惨的是:他现在要防备上海北侧。
之前,这个位置有永不陷落的江阴要塞,根本不用担心南京失守后,解放军从北面配合西面夹击上海。
可现在,他却要防备北面――这个位置,偏偏又没有修建永固工事,怎么守?
怎么守!
所以,他才以近乎摆烂的方式,在军务会议上,喊出了这句话。
参会将领们纷纷沉默不语。
江阴要塞是黄埔系守的,就这么起义了――江阴要塞,这种东方马奇诺防线就这么轻易地没了,他们的阵地,又能持续多久?
可能是太生气了,水旱蝗突然一拍桌子,愤怒的目光落在了参会的张安平身上:
“张安平,你这个保密局副局长怎么当的?保密局难道是一群饭桶吗?江阴要塞起义,这么大的事,你们竟然没有收到一丁点的消息!”
“哪怕是给一点示警的时间,也好啊!”
张安平起身垂首,沉默不语,任由水旱蝗抨击。
但张安平人缘好啊!
立刻有人站出来为张安平说话:
“司令,此事不能怪安平――江阴那边,是毛仁凤的人在管事,之前安平在北平拼死拼活,天杀的毛仁凤趁机把安平的嫡系清洗了个干干净净!他在江阴要塞的心腹,也在清洗中悉数被审查……”
此刻远在广州医院中躺尸的毛仁凤,突然感到后背莫名的一沉……
水旱蝗指着张安平,憋屈地说不出话来了。
这件事,怪谁?
深呼吸一口气后,水旱蝗恶狠狠地对张安平说:
“江阴的事先搁置――现在,根据侍从长的意思,我们要对上海的工厂进行拆除、转移工作,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
“我只有一个要求:两个月内,务必完成拆迁转移工作!”
“此事你若是做不成……”
水旱蝗阴沉着脸看着张安平:“那就别怪我军法无情了!”
毫无疑问,水旱蝗的这个安排中,夹杂的私怨着实是太多太多了。
抗战时期,水旱蝗坐镇河南,最后获了个四害之末的“美名”,戴春风对他的恶行隐瞒不报,张安平却曾抨击过他。
眼下张安平“落”到了他手上,自然要给张安平找麻烦。
本来打算用江阴要塞起义的责任来收拾张安平,可有人说情的情况下,他就只能将最脏的活甩给张安平了。
……
“安平!”
散会后,一位军指挥喊住张安平:“司令的话有些重,但他也是着急,你不要放在心上。”
张安平摇头:“我不是因为水司令的话――长江天险,竟如此不堪一击,此事,我实在是难以释怀啊!”
本想安慰张安平的军指挥听到这句话,也不由自主地茫然起来。
许久后,他拍了拍张安平:
“尽人事,听天命吧。”
张安平神色沉沉地上车。
司机是郑翊。
“区座,水旱蝗是故意在刁难你――你哪怕做得再好,他怕是还有别的手段继续刁难。”
看来国民党是真的大势已去了――军务会议上的内容,在外面等候的郑翊竟然能快速掌握,着实是滑天下之大稽!
张安平脸上的沉色隐去,失笑道:
“你猜他怎么知道我抨击过他?”
郑翊愕然地看着张安平。
“不给他找借口,我怎么揽下这活?”
“走,我们去找物流调度方面的专家――我啊,要给他们好好上一课!”
……
从水旱蝗的安排上,就能看出一件事:
现在对上海的坚守,不再是以守住上海为目的,而是以拖延时间为核心目的。
而拖延时间的目的是转移――转移上海周边的所有工厂设备,转移各种原料、黄金等等。
水旱蝗把最没有油水、麻烦最大的活计“转移工厂设备”交给了张安平――这活是最恶心人的,工厂是资本家的命根子,是工人赖以生存的命根子,要转移工厂,资本家可能会畏惧枪口选择妥协,可工人呢?
这活,是真的不好干!
所以水旱蝗才将此事交给了张安平。
但张安平偏偏是党国忠臣,赫赫有名的党国忠臣。
面对这种活计,他没有摆烂,反而在接手以后就研究了起来。
当晚,张安平拿着一份报告,出现在了水旱蝗的官邸。
“司令,属下今天找了一些物流方面的专家,特意搞出了这份迁徙计划书,您看一下?”
桀骜不驯的张安平在自己面前恭恭敬敬,水旱蝗倍感舒爽,就连态度都温和了几分:“安平辛苦了――我看看。”
这一看,他就被计划书给吸引了。
张安平的迁徙计划说穿了是多头并进。
第一步,征调上海所有的工厂劳力,扩大码头,为大规模迁徙做准备――扩大的同时,先将各种可以转运的物资先汇聚过来。
第二步,按照难易程度进行转运,先将紧要的物资、珍贵的物资进行转运――进行这一步的时候,秘密组织工人拆除工厂设备,并进行编号、搬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