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绢图小心翼翼卷好,贴身收藏。她没有立刻回复,也没有任何表示。她知道,此刻任何回应都可能打破这种微妙而危险的平衡。
又过了几日,前朝传来消息。夏静炎以“修缮宫苑,以娱圣心”为由,下旨加征一笔不小的赋税,引得一些清流朝臣上书劝谏,辞激烈。夏静炎在朝堂上勃然大怒,当场杖责了为首的几个官,并将其革职流放。此举更是坐实了他“昏君”的名声,朝野哗然。
然而,凤戏阳却从夜枭偶尔透露的零星信息和自已前世的一些记忆碎片中拼凑出,那几个被流放的官,似乎都与把持朝政、反对任何变革的景太后一党,或是与在边境军需中饱私囊的某些将领,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是在借题发挥,清除障碍。
与此同时,另一道看似荒唐的旨意也颁下了——皇帝欲在皇家猎场举办一场盛大的夜宴,要求三品以上官员皆需携适龄家眷出席,尤其点名要“才貌双全者”,届时将有厚赏。
旨意一下,众人皆以为皇帝又要选美充掖后宫,或纯粹是为了寻欢作乐。唯有凤戏阳心中一动,她想起那绢图上,关于选拔精通算术、管理人才的批注。这场夜宴,恐怕没那么简单。
果然,夜宴那晚,紫宸殿侧殿灯火通明,夏静炎依旧是一副醉醺醺的样子,搂着美姬,欣赏着歌舞。但在主殿喧嚣的掩盖下,几名被他暗中考察许久的、出身寒门或因各种原因不得志的年轻官员,被秘密引至偏殿,由夜枭亲自监督,进行了一场关于钱粮调度、刑律诉讼的实务策问。其中,竟还有两位胆识过人、女扮男装前来“赴宴”的官家小姐,因在算术和管理上展现出过人天赋,而被悄然记名。
这一切,都在“荒淫夜宴”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进行着。
凤戏阳虽未亲临,但通过某些渠道,还是得知了一些风声。她坐在栖凰宫的黑暗中,仿佛能看到夏静炎在那觥筹交错、声色犬马的背后,那双清醒得可怕的眼睛,正冷冷地审视着一切,如同一个最高明的棋手,在混乱的棋盘上,精准地落下自已的棋子。
他织的网,已经开始悄然张开。
而她,也被他不由分说地,拉入了这张网中。
她抚摸着怀中那卷冰凉的绢图,如同抚摸着一头沉睡凶兽最脆弱的逆鳞。
夏静炎,你究竟想做什么?又想让我……做什么?
窗外,夜风呼啸,吹动着宫檐下的铁马,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如同这深宫之中,无数隐秘心思的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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