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俊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到苏懒煞白的脸色,大气都不敢出。
秦墨琛伸手,想去探苏懒的额头,却被她抬手挡开。
“我没事。”苏懒阖上眼,强行镇压下神魂中那股属于另一个人的刺痛。
这不是简单的邪术,这是用至亲血脉做引,偷天换日的禁术。
如今被尊为苏家老夫人的女人,根本不是沈秀英,而是她的姐姐苏秀云。
为了自己能活在阳光下,她竟将亲姐的魂魄囚于不见天日的虚无之中,一囚便是二十年。
她夺走了她的人生、她的气运,甚至很可能……连她的身份和儿子,也一并夺走了。
而沈秀云的一缕残魂,就被禁锢在这佛珠里,日夜承受着香火的煎熬和怨气的侵蚀,沦为妹妹稳固人生的“镇物”。
好一招釜底抽薪,好一副蛇蝎心肠。
苏懒攥着那颗冰凉的佛珠,望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
她想起刚刚意识里看到的一个画面碎片。
她想起了意识碎片中那个戴着青铜鬼面的灰袍男人,想起了南山寺。
也想起了二十年前,同样是一个“大师”断她命带不祥,导致她被林瑞芳抛弃。
这两件事之间,是否存在关联?
这题,无解。
但无论如何,这佛珠既然是镇物,那便让这镇物,变成催命符吧,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
第二天清晨,秦墨琛处理完公司最紧急的几份文件。
准备出门时,看到苏懒已经换好了衣服,正站在厨房的流理台前,看着炉火上炖着的一盅汤。
“不再多休息一天?”他走到她身旁,空气中飘着药材的清香。
“用不着。”苏懒关了火,将一碗汤色清亮的安神汤盛了出来,“我亲自去探望一下奶奶,也算尽尽孝心。”
她端着托盘,脸上的笑容温婉乖顺,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秦墨琛看懂了她眼中的意图,没有再劝,走到门口,只叮嘱了一句:“林玥会跟着你。”
苏懒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主宅那边的气氛,果然如预料中一般压抑。
苏懒端着安神汤,刚走到老太太的院门外,就被一个年长的佣人拦了下来。
“大小姐,老太太昨夜受了惊,今天身子不适,谁也不见。”佣人的态度还算恭敬,但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警惕。
“我知道奶奶劳累,特意为她炖了安神汤。”苏懒将托盘递过去,笑容体贴,“我不打扰她休息,只是想去佛堂为奶奶抄写一段经文,为她祈福。”
佣人想起老太太确实交代过,苏懒每日下午都要去佛堂抄经。
她这么主动,倒也说得过去。
犹豫了一下,便侧身让开了路。
佛堂内,檀香袅袅。
那尊观音像依旧慈眉善目地立在那里,悲悯地注视着众生。
佣人寸步不离地跟在苏懒身后,一双眼睛像是黏在了她身上似的。
苏懒也不在意,跪坐在蒲团上,取过纸笔,似模似样地开始研墨。
“张妈,”她忽然开口,声音轻柔,“我听父亲提过,奶奶说用松烟墨为长辈祈福,供奉佛前,才更显心诚。”
张妈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位刚回来的大小姐,连这种细节都知道。
“是……是的。”
“那麻烦张妈去取一下吧,我想为奶奶求福,自然要用最好的。”
张妈犹豫着,刚想回绝,苏懒却浅浅一笑,语气无辜又带着理所当然:
“怎么,张妈是觉得我这个孙女的孝心,还比不上一块墨重要?”
“还是说,奶奶的安康,不值得用最好的东西来祈福?”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张妈顿时哑口无,再拦着倒显得她别有用心了,只能不情不愿地应了声“您稍等”,便转身快步朝库房走去。
佛堂的门被关上。
室内瞬间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