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寒眼前一黑,再亮起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这里没有佛界的金色天空,没有灵山的檀香,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虚空。他站在那里,像是在一片茫茫雪原中央,四面八方都是白,分不清上下左右。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妇人,背着一捆柴,一步一步地走在雪地里。柴很重,压得她的腰弯成了虾米,每走一步都要喘一口气。苏寒想上前帮她,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动不了,他只是一个旁观者,一个被困在这片虚空里的影子。
老妇人走了很久,终于到了一间茅屋前。她卸下柴,推开茅屋的门,里面传出来一阵咳嗽声。一个瘦骨嶙峋的少年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嘴唇干裂。老妇人走过去,摸了摸少年的额头,叹了口气,转身去灶台边生火熬药。
苏寒看着这一幕,心里明白这是佛祖让他看到的幻象。但他不明白,这和净世佛光有什么关系。
画面一转。老妇人的柴没有了,她去更远的山上砍。雪越下越大,风像刀子一样割在她的脸上。她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血渗出来染红了裤腿。她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继续走。她走了三天三夜,砍了一捆比她自己还大的柴,踉跄着回到茅屋。少年坐起来了,脸色好了一些,接过她递来的热汤,叫了一声:“娘。”
老妇人笑了。那张被风雪吹得粗糙干裂的脸上,绽开了一个笑容。那一瞬间,苏寒看到她的眉心亮了一下,一道极淡的金光一闪而逝。
画面又转。少年长大了,背着行囊要去远方求学。老妇人站在茅屋门口,一路送他到村口。少年回过头说:“娘,我考上了功名就回来接你。”老妇人点点头,挥着手说去吧去吧。少年走远了,老妇人一个人站在村口的大槐树下,站了很久。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眉心又亮了一下,这一次的金光比上次亮了一些。
画面再转。少年没有再回来。村里人说他在京城做了大官,娶了宰相的女儿,早就忘了乡下的老母亲。老妇人听了,没有哭,只是继续砍柴、做饭、给村里别家的孩子缝衣服。有人替她不值,她笑着说:“他有他的路要走,我走我的路就是了。”她眉心的金光越来越亮了,亮到苏寒隔着幻象都觉得刺眼。
最后一天,老妇人老了,走不动了,躺在床上。村里的人围在床边,有人问她还有什么心愿。她想了想,说:“我想再看看村口那棵槐树。”村里人把她抬到槐树下,她靠着树干坐着,看着远方,那里有一条通往京城的路。她没有等来任何人,但她笑了。她笑着合上了眼睛。在她闭上眼的那一瞬间,眉心那道金光冲天而起,化作一朵金色的莲花,开在虚空中,照亮了整片雪原。
苏寒猛然从幻象中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依然跪在大雷音寺的大殿里,佛祖依然坐在莲台上,木鱼还在轻轻敲着。但苏寒满脸都是泪水。
“你看到了什么?”佛祖问。
苏寒用袖子擦了擦脸,嗓子有些哽:“看到了一个老妇人。她一辈子没有念过一句佛经,没有拜过一次佛,但她眉心的金光……比我见过的任何佛光都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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