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约我议事,地点定在枕月楼。
未曾想,下楼之时,竟会遇见她。
更未料到,两年不见,她行事,比从前更为大胆肆意。
我看得清楚,侯府那位真千金并未动手,她却捂着脸颊,杏眼含泪,语气哽咽,说是对方打了她,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继而又当着太子的面,眼眶似浸了春雨的海棠,轻轻吸了吸鼻子,声线软得不像话,只说脸颊疼,或许要我帮她吹一吹才会好。
我不知她与那位真千金有何恩怨。只是我也的确不喜,有人这般构陷旁人,无中生有。
我并未揭穿,也并未接话,只向太子告辞离去。
可她竟追了上来。
跑到我面前时,气息微乱,鬓发轻扬。
开口第一句,却是,她想我了。
她说,这两年她已经变了。
我原以为她指性情,她下一句却理所当然,说她自然是变得更好看了。
罢了。
她的确是这般性子。
她也的确美得夺目,勾人心弦。可我从不是会为容貌所动之人。
本欲淡漠转身,她却忽然扑入我怀中,紧紧抱住,像是怕我下一瞬便将她推开。
我从未与任何人有过这般亲近的碰触,欲要推开,她却抱得更紧。
她委委屈屈,说我比从前还要绝情,我这般疏离推拒,在她口中竟成了拜高踩低。
我知她是胡搅蛮缠,可远处已有人声渐近,终究还是抱着她避到了墙后。
怕她本就风雨飘摇的名声,再添不堪。
人声散去,我立刻松手退开。
她眼中委屈更浓,问我就这么讨厌她吗。
没有讨厌。
对一个人本就无半分情绪,又何来讨厌一说。
不过是陌路之人。
只是转身之际,我忽然闻见自已衣襟间,沾了一缕若有似无的馨香。
是她身上的气息,也悄无声息,落在了我身上。
——
日札?九月初四
四日过去,并未收到她的邀约。
——
日札?九月初五
今日是荣贵妃寿宴。
我未曾想过,她也会来。
步入殿内时,一抬眼,便看见她戴着面纱,隔着重重人影,朝定远将军霍骁嫣然浅笑。
她忽而回头,视线直直与我相撞。
她今日身着青衣,满殿之中,唯有我与她,是同色。
我能清晰感觉到,她的目光灼热,毫不掩饰地落在我身上。我只垂眸落座,神色淡漠,权当未见。
我看得清楚,霍将军看似目不斜视,目光却始终缠在她身上,绝非传闻中那般对她冷血厌弃。
也看见,她与她那位青梅竹马的谢世子姿态亲昵,亲手为他系着颈后饰物,默契天成,那般登对。
一如那日,她扑进我怀中,紧紧抱着我不肯松开的亲昵。
她与那位谢世子的确相配。
青梅竹马,从前显赫家世相当,皆是被人娇惯着长大。又皆是性子张扬,肆无忌惮。
我对她而,或许的确只是一时兴起。
兴致淡了,自然也不必再有交集。
或许这就是她未曾向我邀约的理由。
——
日札?九月初五
寿宴之上,荣贵妃忽然开口,命她现场再作一幅那日的《瑞凤衔珠图》。
连我都有所耳闻,她那日捐出的那幅歪歪扭扭、形同儿戏的小鸡啄米之画,被霍将军与谢世子争抢。
那样的画若当真呈于帝后与贵妃眼前,无异于当众失礼,近乎不敬。
我也看得明白,荣贵妃并非不知实情,不过是想借她发难,暗讽皇后。
她会如何,本与我无关。
可这一刻,我心底确确实实动了一念。
无论她从前与我有何纠葛,我并不想见她当众受嘲,也不想见她无端卷入宫廷纷争,受无妄责罚。
是以我抬眸,几欲起身,愿为陛下与贵妃现场作画,代她解围。
只是那位霍将军,比我更快起身。
我更未料到,她不是只会画孩童涂鸦。
那位永安侯夫人说,她那惊艳全场的画,不过是提前三月请了画师教习。
旁人不懂,我却比任何人都看得清,她那画中的笔触气韵,绝非三月可成。
她非但极擅丹青,更是万中无一的天赋奇才。
她更一眼看穿荣贵妃的用意,藏锋芒灵气于笔墨,漫不经心又游刃有余,既压下荣贵妃的气焰,又无声赢得皇后青睐。
这一瞬,我终是微微动容。
不只是因她的画技。
而是我忽然发觉,她与我从前想象中的模样,并不相同。
甚至,她与所有人眼中固有的印象,都截然不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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