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从歌上站起来。他走了三百年,第一次走路。他摇摇晃晃,但苏寒扶住了他。
“艾登在哪儿?”他问。
“在光里。”苏寒说,“在歌里。在树里。”
歌点头。他看着歌室。歌在剥落,露出墙壁。墙壁上有画。第一代守灯人的画。画上有一棵树,树上有两个银莲,一光一暗。树下站着两个人,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男人在笑,女人在笑。
“那是我们。”歌说,“第一代守灯人和他的妻子。我们种了那棵树。我们分了那朵花。我们锁了那颗种子。然后他走了。他说他会回来。但他没有。”
“他会回来的。”苏寒说,“在光里。”
歌看着银花。银花在脉动,像心跳。“银莲选择你。”他说,“你关了十七座塔。还有零座。你做到了。你不必一个人走。”
“我知道。”苏寒说。
他们走出歌城时,太阳正在升起。真正的太阳。歌城的街上站满了人。他们三百年没有见太阳了。他们抬头看,哭了。金色的光洒在金色的歌上,把歌照成暖色。
歌站在城门口。他手里拿着一首歌,金色的,透明的,像水晶。里面有一个名字:银。
“歌给我的。”他说,“现在我是歌城的一部分。就像你是歌塔的一部分。你走到哪里,哪里就是你的家。”
苏寒接过歌。他把歌和银花、树叶、铁牌碎片、白石、珍珠、金灯、云、雾、火、水、土、风、光放在一起。银花的光流过歌,歌里有一个声音在唱歌。
“走吧。”歌说,“没有塔了。”
苏寒转身。他没有走向北方。他走向巨树。巨树在远方。根在下面。光在上面。他们走在中间。唱歌。
巨树在等他。银莲在等他。地在等他。艾登在等他。小石在等他。火在等他。水在等他。土在等他。风在等他。雾在等他。云在等他。光在等他。海在等他。林在等他。银在等他。歌在等他。
他在等他自己。
苏寒走到巨树下。他坐下来。银花在他怀里脉动。十二样信物在他身边发光。影趴在他肩上。几千个人站在他身后。
苏寒开始唱歌。
他唱的是银莲的歌。
他唱的是所有人的名字。
他唱的是他自己的名字。
巨树在震。银莲在开。光在暗。暗在光。
苏寒闭上眼睛。
他看见了地。
地站在光里。地站在歌里。地站在树里。地站在他心里。
“苏寒。”地说。“你来了。”
“我来了。”苏寒说。
“你记得我吗?”
“记得。”苏寒说。“你讨厌风。你喜欢静。你叫我小土。因为我稳。你叫我小土。”
地笑了。
“你记得。”地说。
“我记得。”苏寒说。
银莲开了。一光一暗。光的是生。暗的是死。生在光里。死在暗里。他们在中间。唱歌。
苏寒睁开眼睛。他站在巨树下。银莲在他手里。一光一暗。他笑了。
“我叫苏寒。”他说。“我记得。”
巨树在震。根在下面。光在上面。他们走在中间。唱歌。
路很长。但苏寒不急。他有名字。他记得。而且他有光。
还有影。
还有所有人。
他们都在。
在银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