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了咬牙,转过身来对手下厉声喝道:“所有人听着!你们分成两拨,一拨跟我走,一拨——”他伸手指了指院子里剩下的七八个黑衣人,又指了指院门口的方向,“你们几个,给我拼命堵住大门!不管官兵怎么冲,给老子撑住一炷香的时间!谁要是敢往后缩一步,老子的刀可不认人!”
被点到的那几个黑衣人互相看了一眼,脸色都有些发白,但没有一个人敢说半个不字。白小旺在天涯山上的凶名他们是见识过的,这位少当家杀起人来连眼皮都不带眨一下。
几个人默默地握紧了手里的刀,猫着腰朝大门的方向摸了过去,沿着门洞两侧的墙壁贴住了身子,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白小旺则带着剩下的几个人,手脚麻利地打开库房的门,把那二十口沉甸甸的木箱往外搬。这些木箱每一口都有好几十斤重,两个人抬一口还得费不少力气。
白小旺带着人把木箱搬到了李府后院的角门旁边,角门外面是一条窄巷子,直通到城墙根下的一条暗沟。
那条暗沟是李府排水用的,沟口虽然不大,但只要把木箱塞过去,出了暗沟就是城外的荒地。白小旺在潜入李府之前就已经把退路摸得清清楚楚了,这条暗沟是他最后的逃生通道。
就在白小旺指挥着手下往外搬运银子的时候,府门外面已经打起来了。邓志和见里面迟迟没有人出来投降,知道这帮山贼是不会乖乖就范的,便把手一挥,喝令官兵强攻。
一队官兵抬着一根粗大的圆木,照着李府的大门猛撞了三下。第三下的时候,门栓咔嚓一声断裂开来,两扇朱漆大门砰地朝里弹开,砸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大门一开,守在外面的大队官兵便如潮水般涌了进去。冲在最前面的是十几个手持盾牌的兵丁,盾牌连成一面铁墙,把从里面射出来的零散箭矢尽数挡了下来。
盾牌手后面紧跟着长枪兵,长枪从盾牌的缝隙里探出去,明晃晃的枪尖在火把的光照下闪着寒光。
堵在门洞里的几个黑衣人见到这个阵势,心里都凉了半截,但现在回头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硬着头皮冲上去。几个人举着刀嚎叫着从门洞里扑出来,照着盾牌上面就是一阵乱砍。
刀刃砍在盾牌的木面上,劈出几道深深的印痕,碎木屑四溅。但是官兵的盾牌阵纹丝不动,后面的长枪兵抓住机会,从盾牌之间的缝隙里猛地刺出几枪。
枪尖扎进肉里的沉闷声响伴随着几声惨叫,两个黑衣人当场被刺穿了胸膛,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鲜血顺着青石板地面淌开,在火光下映出一片暗红。
剩下的几个黑衣人见同伴倒地,眼睛都红了。他们知道今天跑是跑不掉了,索性豁出去了,一个个像是发了疯一样地举刀乱砍。
有一个黑衣人身材格外魁梧,手里的是一把厚背鬼头刀,他嗷的一声怪叫,整个人像一头蛮牛一样撞进了盾牌阵里,大刀抡圆了扫出去,竟然硬生生把一面盾牌劈成了两半。
那盾牌手被震得虎口开裂,整个人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在地上。
但是一个人的蛮勇终究改变不了局面。
旁边的长枪手反应极快,在那黑衣人大刀还没来得及收回的一瞬间,三杆长枪同时刺出,一枪扎进了他的肩膀,一枪贯穿了他的小腹,第三枪刺进了他的大腿。
那黑衣人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惨叫,身子晃了两晃,轰然倒地。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堵在门口的几个黑衣人就全部被官兵放倒了。官兵们踩过地上的尸体和血迹,继续往李府的内院推进。
火把的光照亮了李府的每一进院子,到处都是杂沓的脚步声和呼喝声。
白小旺在后院听到前面传来的惨叫和喊杀声越来越近,知道手下已经快顶不住了。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慢下来。
在他的催促下,最后一口木箱也被从角门塞了出去,顺着窄巷子拖到了暗沟旁边。
然而就在这时,一队官兵已经从侧门绕到了后院。
领头的军官是个三十来岁的精壮汉子,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腰刀,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暗沟旁边搬运木箱的白小旺和他那几个手下。那军官把刀往前一指,大喝一声:“站住!再跑一步就放箭了!”
白小旺回过头去,看到身后涌过来的官兵越来越多,火把的光已经把他的退路全部照亮了。他心里咯噔一下,知道现在再从暗沟跑已经来不及了。
那些木箱太重了,官兵追上来的速度远比他预想的要快。如果他现在跳进暗沟,官兵追到沟口对着里面放箭,他在狭窄的沟道里连躲的地方都没有,只能是死路一条。
白小旺的脑中在刹那间转过了好几种方案,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连他身边手下都没想到的决定。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从腰间拔出那把刚才架在李勋坚脖子上的短刀,像一道黑色的旋风一样折返回去,直扑李勋坚所在的正院。
李勋坚此时正被几个家丁护着站在正院廊下,他手上还握着那把防身的短刀,脸上的表情复杂至极。
刚才库房里那一箱箱银子被白小旺的人搬出去的时候,他的心像是在被人一刀刀地剜肉;后来官兵破门而入,他的心里又涌起了一丝侥幸——也许那些银子还能追回来。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细想,一道黑影就已经从侧院窜了进来,速度极快,几个家丁还没反应过来,白小旺的刀就已经再次架在了李勋坚的脖子上。
李勋坚这次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出声。他只觉得脖子上一凉,那种熟悉的冰冷的触感又重新贴上了他的皮肉。他手里的短刀被人一把夺了过去,当啷一声扔在了地上。
旁边的家丁们吓得齐齐往后退了一步,没有一个敢上前。
白小旺一只手从后面勒住李勋坚的脖子,另一只手稳稳地握着刀,刀锋紧贴着李勋坚喉结下方的皮肉,只要稍微一用力,就能割开那根跳动的血管。
他贴着李勋坚的耳朵,声音低沉而阴沉:“李老爷,咱们又见面了。你别怪我心狠手辣,只能怪你运气不好。”
李勋坚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时候追击的官兵已经涌到了正院里。那领头的军官看到白小旺挟持了李勋坚,连忙把手一抬,喝令身后的士兵全部停下。
官兵们纷纷收住脚步,刀枪并举,将白小旺围在了正院中央,但谁也不敢再往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