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了一个名字。
小渔村。
陆羽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没错，就是小渔村。小渔村是陆羽最早落脚的地方，也是他发展得最成熟的一块地盘。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整顿和扩建，小渔村早就不再是当初那个又穷又破的小渔村了。
村子修起了坚固的围墙，挖通了便利的水渠，开垦出了大片的良田，建起了整齐的房屋。
而且小渔村在之前陆陆续续融合了周围好几个村落之后，地盘已经扩大了好几倍，容纳几百口人绰绰有余。
更重要的是，小渔村远离天涯山，不在山贼的直接威胁范围之内。而且那里有陆羽的势力罩着，有专门的守卫巡逻，安全上完全可以放心。
把这些天涯村的村民迁到小渔村去，一是能让他们远离战火保住性命，二是不至于让他们流离失所无家可归，三是小渔村有田有地有活计，他们到了那边也能靠自己的双手继续过日子，不至于坐吃山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陆羽就觉得自己心里的那块大石头落下了地。他睁开眼睛，目光重新变得沉稳而笃定，对着还跪在地上的村民们抬了抬手，朗声说道：“各位乡亲，你们先起来。”
村民们没有动，还是跪在地上，眼巴巴地看着他。老村长抬起那双哭得红肿的老眼，声音沙哑地问道：“陆公子，你不赶我们走了？”
陆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上前去，双手搀住老村长的胳膊，用力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老村长的身子轻得吓人，手臂上几乎没有几两肉，骨头硬邦邦地硌着陆羽的手掌。
陆羽把他扶稳了，才转过身对着众人说道：“乡亲们，我刚才想了一个办法，或许能让大家都满意，你们先起来听我说。”
听到这话，跪在地上的村民们才犹豫着站了起来，一个拉一个地站成了一片。
那个抱孩子的女人也被人搀了起来，孩子已经不哭了，把脸埋在母亲的怀里，小手死死地抓着母亲的衣襟。
陆羽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稳而清晰：“各位乡亲，我知道你们不愿意离开天涯村，你们舍不得这里的祖坟，舍不得这里的田地，舍不得这里的一草一木。
这些我都理解，我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不会硬把你们赶出去不管你们的死活。”
他说到这里，语气微微一顿，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然后接着说了下去：“但是天涯村马上就要打仗了，这件事谁也改变不了。
你们留在这里，性命随时都保不住，这一点我刚才已经说得够清楚了，我不再多说。所以我替你们想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天涯村往南走，大概八十里路，有一个村子叫小渔村。”
陆羽伸手指着南边的方向，声音平稳而有力，“那个地方是我最早经营起来的地盘。现在的小渔村有城墙围着，有守卫守着，有田有地有水有屋子，日子过得安稳太平。
而且小渔村的地盘很大，容纳几百口人不在话下。”
村民们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着陆羽，等着他把话说完。
“我可以安排人，把你们全部迁移到小渔村去。”
陆羽一字一顿地说道，“到了那边，我会让人给你们安排住处，给你们分配田地，让你们跟小渔村的村民一样过日子。
你们不用担心没有饭吃，不用担心没有地方住，更不用担心会有山贼打过来。小渔村的安全我来负责，那里的日子我来担保。
等将来我们把天涯山上的山贼彻底剿灭了，天涯村重新恢复到太平日子的时候，你们要是还愿意回来，我陆羽亲自带人把你们接回来，该还给你们的地一块都不会少，该还给你们的屋子一间都不会塌。”
他的话音刚落下去，站在他身边的老村长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老人那只干瘦的手上青筋暴跳，抓着陆羽的力气大得出奇。老村长抬起头看着陆羽，那张布满泪痕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光亮，声音颤抖着问道：“陆公子，你……你说的是真的？我们去了那边，真的能有田种？能有屋住？”
陆羽低下头，看着老人那双浑浊却透着期盼的眼睛，郑重地点了点头：“我陆羽说话，从来都是算数的。”
老村长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眼眶里的泪水又一次涌了出来，但这一次不是绝望的泪水，而是激动和感激的泪水。
他松开陆羽的手臂，颤颤巍巍地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弯腰就要再次给陆羽下跪，被陆羽眼疾手快地一把拽住了。
“老人家，别跪了，你年纪这么大了，跪来跪去的身体吃不消。”
陆羽一边扶着老村长一边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温和的责备。
老村长抬起手背擦着眼泪，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成句：“陆公子，你……你是我们天涯村的大恩人哪……老汉活了七十三年，没见过像你这样替老百姓着想的贵人……”
人群里的其他村民也都从刚才的绝望中缓过了神来，一个个交头接耳地议论着，脸上的表情从之前的无助变成了惊喜和感激。
那个抱孩子的女人也终于止住了眼泪，把孩子往怀里搂了搂，扯着嘴角勉强露出了一丝笑容。孩子看见母亲笑了，也跟着咧嘴笑了起来，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抓母亲脸上的泪痕。
陆羽看着这一幕，心里头那股被揪着的感觉终于慢慢松开了。他转身对着站在自己身后的张俊才说道：“张俊才，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办了。”
张俊才立刻上前一步，拱手说道：“公子请吩咐。”
陆羽说道：“你去找几个人，统计一下天涯村现在一共有多少户人家，每户几口人，老人多少，孩子多少，男女各多少，都给我记清楚了。
然后安排人分批把他们送到小渔村去，路上要确保安全，不能出任何岔子。到了小渔村之后，找那边的人对接好，住处、田地、口粮，一样都不能少，全都给我安排妥当。”
张俊才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那本厚厚的册子，翻到空白的一页，用随身带着的炭笔飞快地记录了起来。
他一边记一边问道：“公子，小渔村那边需要提前派人去通个信吗？毕竟一次过去这么多人，总得让人家有个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