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奶奶停止了抽泣,点头道:“自打媳妇嫁过来,娘与夫君都是真心对待,绝无二话,别说我了,就是我娘家嫂子见了都羡慕,说我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这一回能嫁进这样的人家。”
“也是你这人才优秀,品貌俱佳,才能与子玉配成一对,这是上天注定的缘分。”高家太太闻,眉眼更是喜悦。
她的手火热。
紧紧握住儿媳的。
下一句话却好似一盆凉水,迎面浇下。
“这一回家里遇到这样的事情,也是一个难关,若非万不得已,我也不愿让你出面,只是眼下里里外外的,也就只有你最让我放心——”
“我的儿呀,我与你父亲已经商议妥当,在文大人那儿,就说花州铺面这些年都是你在管账,这一回是因你怀了身孕,身心俱疲,无法照应,才出了纰漏,这样花州那边也好有个说法。”
果然!
王大奶奶的心一点一点凉了。
渐渐地,冰冷如霜,冻得人从骨子里一阵战栗。
哪怕早就猜到会是这么个结果,当真的从婆母口中听到时,她还是难以接受。
她哪里是嫁进来做媳妇的,分明就是一口很好用的锅,哪里需要顶罪了,就把她挡在谁前面。
“你如今怀着身孕,又是女人,那些大人就算再生气发火,也不会多苛责的,真要有什么不妥了,外头还有我与你爹爹呢,一定会保全你们母子平安。”
高家太太的话越说越温柔。
温柔中又带着一抹微不可察的急切。
王大奶奶明白,婆母迟迟没得到自己应允顺从,有些着急了。
她垂下眼睑:“……这外头是什么意思?是要我去官府自首么?”
“少不得要吃点苦头的。”
高家太太抬手捋了捋儿媳的额前的碎发,“就算入了监牢,也顶多不过十天半月,你尽管安心。”
王大奶奶:……
她勉强扯了扯嘴角:“若只有我一人,便是刀山火海我也会去的,可如今……”
“难道你想孩子生下来就没有父亲么?”
高家太太脸色一沉,刚刚的温煦和蔼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还是你想眼睁睁看着高家倒了?文大人要是计较起来,咱们哪能有个好果子吃?推你出去,是最适合也是伤害最小的法子了!”
“子玉在,我们在,高家在,那你还有什么好怕的?”
顿了顿,高家太太又缓和了语气,“真要有个什么闪失,孩子还可以再要,打这一次起,你便是咱们家未来的主母,那什么二房三房,谁能越得过你去?”
王大奶奶嘴角抿紧,迟迟不语。
就在高家太太的耐心即将告罄时,王大奶奶忽儿抬眼:“母亲说的是,那就依母亲所。”
“不枉我素日夸你,你确实是个好的。”
高家太太喜得眉飞色舞,“你的好我都记在心上,好孩子,我替子玉谢谢你,替整个高家谢谢你。”
她欢喜得跟什么似的,脚不沾地地飞奔出去,像是一直迫不及待宣告好消息的蝴蝶。
只听得门帘子一响,她人已在廊下之外了。
南月流着泪走到自家姑娘的身边:“奶奶,您为何不拒绝?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么……让奶奶您怀着身孕去替高家顶罪,这算什么?难道高家上下,就没一个能抗事的?难道这些高家男丁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软蛋不成?!”
她气愤又伤心,急切地担忧之下,说出口的话也越发凌厉直白。
“呵……我上回就觉着奇怪,怎那么轻易就把账簿给我了,原来从那时候起就铺垫着呢。”
王大奶奶拨弄着指尖,“如今我也插手管了那些铺面,再想脱身把自己摘干净就不容易了。”
“奶奶大可以说出去,把这层纸捅破!”
“捅破了然后呢?”王大奶奶气息有些不稳,“我还是高家妇,还是要回到这个地方来,到时候闹得水火不容,日子难过的还不是我自己!”
南月傻了眼:“……那、那就没一点法子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