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来三把刀(一万字)
张来福在三河口瑞隆码头旁边买了一座三层楼房。
这座楼房看着大气,圆顶立柱,青白石墙,雕花大窗,高低回廊,看着十分养眼。
这里原本是一座西洋会馆,後来被锁江营北营协统任冠平用十分低廉的价格,从洋人手里买了下来,成了自己的私人的会馆,但寻常人都不知道这里的内情。
锁江营的几位标统,把这里的内情告诉给了张来福,张来福立刻和任冠平商量,这麽好一座大楼,他想用两块大洋买下来。
任冠平没说不同意,张来福就当他答应了,直接去他住处拿了地契和房契,又帮任冠平写了一份转让合同,日期写在了半年前,那时候任冠平还活着。
所有手续都办妥了,张来福和李运生筹备人员和设备,挂上招牌,放过鞭炮,福运船业公司,正式开张了。
经营船业公司,光有一座大楼可不行,张来福最先开展的业务不是航运,也不是造船,是换船。
这是张来福做的计划,也是沈大帅下达的政令,报纸上做了宣传,各大航运公司也都收到了通告,三河口也贴满了告示。
可三河口有不少船只进出,小船往西边走,基本不换船,补充了燃料和食物直接上路。
大船往东面走,确实得换船,因为雨绢河和织水河开不了大船,但他们换船没有经过张来福。
大航运公司自己备了大小船,到了三河口,他们自己带船接应,换了船直接走人。
还有很大一部分货商,都是自己雇私船,换船的时候经常被狠狠宰了一笔,宰的比锁江营的买路钱还要狠。
可他们宁愿被宰,也不找正经渠道换船,这麽多年生意都这麽做过来了,他们更相信自己的经验。
开业
借来三把刀(一万字)
陈德泰说完这番话,看了一眼身边的记者。
记者们一起朝着严鼎九拍照,严鼎九面无惧色,朝着记者们挥了挥手,姿势还挺潇洒。
「陈老板,你刚才那番话说得实在荒唐,首先我是窝窝县的风化局长,在三河口没有执法权,福运公司是经营船业的正经买卖,也没有执法的权力。你跑这里来伸冤,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再者说,就算你觉得自己冤枉,拦住你们船只的是县公署,县公署在你们船上搜查出了芙蓉土,你说你是守法商人,守法商人怎麽会偷运烟土?怎麽会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
陈德泰神情自若,这事儿他早有准备,这时候他不能说县公署冤枉他,也不能说这芙蓉土是假的。
说这些都没用,而且有些事儿他真吃不准,手下人在船上带私货,也是时有发生的事情。
他现在要说的是行规:「商家的货物上船之前都已封装,我们跑船的只负责运输,县公署在船上发现烟土,应该惩办商家,为什麽要扣我的船?」
严鼎九笑了笑:「陈老板,一句只负责运输,就把自己摘得这麽干净?商家现在就说这些烟土是你放进去的,借他们的货物往外贩运,这话你又怎麽说?」
陈德泰怒道:「这是污蔑!你现在就可以把商家叫过来,我当面和他对质。」
「是不是污蔑,你去找县公署评理!」严鼎九不再理会陈德泰,他冲着一群记者说道,「沈大帅颁布新政,就是为了在换船期间,清查货物,杜绝这些不良奸商的不法行为,让这些南地的蠹虫无所遁形!」
说到蠹虫两个字,严鼎九看了陈德泰一眼。
记者们拿起相机,对着陈德泰一直拍。
陈德泰解释了很长时间才送走了记者,当天晚上,他没有回茶湄府,他住在了三河口。
德泰航运在三河口有分号,深夜,陈德泰在分号支起一口大锅,煮了一锅汤面。
他在三河口煮面,驼月城大帅府的厨房里,原本空空荡荡的一口大铁锅,突然开锅了!
大锅里先是出现了清汤,清汤不断翻滚,汤汁渐渐发白,原本在陈德泰锅里的面条,到了阎大帅的锅里。
通讯兵在锅里翻找出了一封信,呈给了阎大帅。
阎大帅看过信,知道了陈德泰那边的遭遇:「张来福这是做起了换船的买卖,这事还真不好办。」
陆盛辉之前看到了报上的公告,知道沈大帅的新政,可陈德泰之前也给过承诺:「陈德泰不是说,沈大帅的手还管不到他吗?如果沈大帅对一介商人下手,他在南地怕是不得民心吧?」
阎殿臣摇摇头:「不是老沈为难他,是三河口为难他,把他船困住的是县公署。」
陆盛辉觉得这是个话柄:「沈帅把三河口给占了?那他就更不得民心了,乔季伦是老实人,这不是明摆着强抢老乔的家业吗。」
阎大帅叹了口气:「明面上没占,县知事还是乔季伦,这个乔季伦好用啊,老头岁数大,有辈分,还是乔家老人,让他当县知事,谁都挑不出毛病,他说陈德泰运芙蓉土,陈德泰也洗不乾净。」
陆盛辉觉得这事儿也不难处理:「这分明就是沈大帅在幕後主使,咱们应该在报纸上发文谴责!」
「谴责谁去?不是老沈干的事情,你怎麽往他身上赖?」阎殿臣在经纬堂里来回踱步,「老沈不敢把事做在明面上,说到底还是不想坏了名声。
他说换船是为了安全着想,摆明了不想把手腕用得太硬。
这事儿也确实不难应付,三河口这边被老沈攥住了,那就不在三河口停船。
告诉陈德泰,凡是从南边来的小船,直接闯过三河口,不做停留。
从西边去的大船,在到三河口之前先一步换船,也不在三河口停留,我看老沈还能怎麽办?」
陈德泰收到回信,傻眼了。
他以为阎帅能给他支持,就算不直接发兵,也在报纸上发个文,起码替他站台撑腰。
万万没想到,阎帅什麽支持都没给,只给他出了这麽一个别扭的主意。
这个主意占不到理,也抢不到利,只能找个别扭!
三河口,三河交汇,这地方本来就是装船卸船,转运货物、补给食物和燃料的好地方。
三河口,三河交汇,这地方本来就是装船卸船,转运货物、补给食物和燃料的好地方。
阎帅出的主意,让西边来的大船提前换小船,这就等於提升了运输成本。让南边去的小船延後换大船,这不仅提高了风险,小船上的燃料可能都支撑不到下个港口。
陈德泰有些後悔,这事问阎帅,到底是问对了,还是问错了?
可阎帅已经下了命令了,那也只能照办。
困在三河口的船先暂时困着,慢慢协商解决,其他船只一律不在三河口靠岸。
黄招财就等着这机会:「来福,他们不在三河口停船,那就是要强闯了,既然要强闯,咱们就来点狠的,我在锁江营那先把大麻绳给拉上。」
张来福摆摆手:「别总想着大麻绳,要是在锁江营下手,那和之前的水匪还有什麽区别?这件事情你先不要轻举妄动,我另外借把刀子。」
陈德泰这次亲自押送一批陶瓷前往驼月城。
这次出行的目的主要有两个,一是他在确认新的转运补给点够不够用,二是他要专门见阎帅一面,好好说说苦衷。
新的补给点在粟川邑,离三河口还有两天行程。陈德泰坐的这艘船是吃粮食的,到了三河口不能停船买粮,人得省着吃,船也得省着吃。
饿上两顿三顿倒也能忍,陈德泰最担心的是锁江营。
锁江营现在在张来福手里攥着,他跟张来福对着干,张来福肯定不能轻饶他,到了锁江营,肯定得被大麻绳给拦住。
陈德泰也做好了准备,他在船上带了记者,一到麻绳卡子,就让记者当场拍摄,当场撰稿。这些记者还带着发报机,他们到时候立刻给报社发报,必须把张来福的暴行公之於众。
到了锁江营地界,所有记者全都准备好了,拿着本子的,举着相机的,有的胆子大的,甚至冲到了甲板上,想抢最好的拍摄视角。
陈德泰把甲板上的记者给劝了回来:「诸位,锁江营可不是闹着玩的地方,这是虎狼盘踞之地,在这的都是穷凶极恶之徒。」
有记者问了:「陈老板,您觉得巡防团标统张来福,也是穷凶极恶之徒吗?
,陈德泰摇了摇头:「我刚才的这番话并没有特指任何人,张标统赶走了锁江营的水匪,我相信他是个英雄,对於他这样的英雄,我心里也无比敬佩。
现在锁江营在张标统的掌控之下,我相信,我和我的船队可以安全地通过锁江营,张标统及其摩下将士,不会为难一个守法经营的普通商人!
自乔大帅过世以後,南地的百姓遭遇了太多的苦难,我相信苦难总有结束的一天,我相信锁江营的局面会有所改变,而不是由一夥匪徒来代替另一夥匪徒,继续在此作恶!」
陈德泰越说越激动,一连说了个把钟头,没用稿子。
在船运行业纵横几十年,这就是陈德泰的本事,说到口乾舌燥,下属过来续上一杯茶,陈德泰还能接着说,一点都不知道疲惫。
一名记者提醒了一句:「陈老板,麻绳卡子已经过了。」
陈德泰的情绪依旧非常激动:「麻绳卡子虽然过了,但是南地的苦难还没过去,我们,我们现在还是要,还是挺好的
,奇怪了,张来福怎麽不在麻绳卡子设伏?
在麻绳卡子动手,一枪一炮都不用放,这些船一艘都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