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拘礼(八千字)
张来福来到了拔丝模子近前,拿著铁坯子,想著该怎么拔铁丝。
顺架爬蔓,一家人把蔓和架理清楚了,之前做铁丝灯笼,用铁丝修伞,都是用別的手艺锤链了铁丝的灵性,等於让別的手艺做了架子,让拔丝的手艺做了藤蔓,所以拔丝的手艺突飞猛进。
为什么会出了这种状况?
拔丝手艺都奔著妙局行家去了,怎么可能从低层次的手艺上吸血?
「这事情不对吧?」
闹钟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觉得这个事情挺对的,你学拔铁丝的时候,什么行门的手艺都研究。
繅丝的手艺你研究,织布的手艺你研究,就连唱戏的手艺你都用上了,这么多手艺都围著一门手艺转,这拔丝匠的手艺还真是在別的手艺上吸血。」
「手艺长得快是这个缘故?」张来福仔细琢磨了一下,还真是这个道理,当时被莫祖师逼得升坐堂樑柱,他把能想到的手段都用上了。
现在想用拔铁丝的手艺,把別的行门手艺带起来,思路很清晰,可这个过程该怎么操作?
「我拿著灯笼拔铁丝?好像也没什么大用处。」张来福看著模子,实在想不出办法。
闹钟也想不出好主意:「要不你一边唱评弹,一边拔铁丝,试一试?」
试这个有什么用?
唱评弹这事,能对拔铁丝有什么帮助?
张来福想了片刻,唱了一首小曲:「作坊深,寒风侵,残火摇摇照匠人,铁屑沾衣冷透襟,钢锋割肉痛穿心。
咯嘣!
张来福把铁丝给拽断了。
这段小曲唱得不太合时宜。
闹钟也觉得荒唐:「你唱什么不好,非得唱这个,这不给自己泄气吗?」
张来福也无奈:「这东西本来就没那么好想,我前些日子去了趟作坊,听到拔丝工人一直在叫苦,刚才想起这事,我才唱了这么一段。」
闹钟笑了一声:「要是这么顺架爬蔓,你可真就练拧巴了。」
张来福多少理解了拧巴的概念,像他刚才这么唱评弹,纯属给拔铁丝这行捣乱。
思量片刻,张来福想了一段励志的唱词,他拿著铁坯子,刚走到模子近前,忽听厨子在公司食堂里不停叫喊:「来人吶,要命了,这老虎又来啦!」
不讲理自己找怨气吃。
不好找自己找虫子吃。
不容易跑到厨房里找酒喝、找豆子吃。
张来福跑到厨房扯住了老虎,又跟厨子要了些酒和豆子,弄了个大盆,把不容易给餵上了。
看著不容易连吃带喝,张来福心情大好,写出了不少新唱词,他抱起了琵琶,正想唱两句试试,忽见李运生推门走了进来。
「陈德泰叫人送来了消息,他又带走了两成的船,要送去维修。」
「之前的六成船修好了吗?」
李运生摇摇头:「还没,我找人去问过了,他也没说什么时间能修好。」
张来福放下了琵琶:「陈德泰的公司是在茶湄府吧?叫上老九和少聪,我们一块过去看看陈老板。」
李运生担心张来福乱来:「来福,这件事情真不能强逼他,他有后手等著咱们。」
张来福知道陈德泰的后手,无非就是在船上做些手脚,让船在朔南江上出事儿,给张来福吃个哑巴亏,吃了亏还没法跟陈德泰算帐。
「我没想强逼他,我只是去看看他,先看看他船是不是真坏了,再看看他还能不能跟咱们做生意!」
李运生找了艘快船,用了不到半个钟头的时间,就把张来福、严鼎九和林少聪送到了茶湄府。
茶湄府是南地大城之一,因为和綾罗城离得近,素来有茶綾双秀之称。
下了船,张来福走在香茗街上,阵阵茶香味扑鼻。
林少聪坐著轮椅,跟在身后:「小时候,我和家里人一起出来採购茶叶,最喜欢的地方就是茶湄府。
林家在茶湄府有两座茶庄,我经常赖在茶庄不走,多住一天是一天。」
「这地方有这么好吗?」张来福沿著大街一路望去,茶湄府的大街没有黑沙口那么宽,跟綾罗城更没法比。
街两旁的建筑也比较单一,清一色的粉墙黛瓦,店铺多为茶庄、茶具店和茶楼,偶尔也能找到几家卖药材、绸布、瓷器的商铺。
林少聪指了指店铺的墙壁:「南地多白墙,只有茶湄府的白墙有些发黄,这是年深日久被茶汤熏出来的。」
张来福盯著白墙看了一会儿,每面白墙確实都白里泛黄:「茶把墙都熏黄了?」
林少聪笑道:「家里人是这么告诉我的,谁知道是真是假。」
张来福哼了一声:「那明明是逗傻子玩儿呢。」
林少聪白了张来福一眼:「好像就我一个傻子似的。」
林少聪白了张来福一眼:「好像就我一个傻子似的。」
严鼎九很认真:「书里也是这么说的,茶湄府茶坊太多,炒茶的时候,到处都是茶烟,墙就是这么被茶烟燻黄的。
你再看看这里的屋顶,又陡又尖,这叫小青瓦硬山顶,就是为了制茶的时候快速排水,通风散湿。」
张来福看看严鼎九:「你对茶湄府挺了解的。」
严鼎九点点头:「说书的肯定要去茶馆的,南地的茶馆有一半在茶湄府,南地的说书人也有一半挤在了茶湄府。
赚的多少姑且不论,在这地方起码好找饭吃,这地方的人听书挑剔,给的赏钱也不多,但只要勤快一些,赚个温饱倒也不难。
我在茶湄府待了很长时间,要不是因为日子过不下去了,我也不想去綾罗城的。」
张来福没听懂严鼎九的意思:「你不是说在这找活不难吗?为什么日子又过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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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鼎九想起了一些往事,心里有些难受:「和綾罗城一样,同行不认我的师承,把我当海青了,无论我到哪说书,总有人过来挟傢伙。
而且这里的行帮非常厉害,不止说书一行,各行的行帮都厉害。他们收钱多,办事狠,我要一直在这说书,可不光是被人到处撑著走,弄不好就没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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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来福忽然停住脚步,愣了好一会。
林少聪回头看了看严鼎九:「九爷,来福是不是想帮你报仇?」
严鼎九闻,赶紧拽住了张来福:「这都过去的事情了,咱们可別计较了,做艺的哪有不受欺负的?咱们现在日子都好过了,还翻这个旧帐做什么?」
张来福微微点头,继续往前走,走不多时,来到了德泰公司楼下,严鼎九立刻让看门的去通传。
「来福,千万要沉得住气呀,」严鼎九再三叮嘱,「陈德泰这个人架子比较大,可能让你多等一会,咱们是来办正事来了,千万不要为了这点事情」
话还没说完,陈德泰从楼上冲了下来,一溜小跑到了张来福面前。
「张標统,您来之前怎么不知会一声?我要是知道您来了,提前俩钟头,我就到码头迎您去。」
张来福笑道:「最近事忙,好不容易腾出点时间过来看你一眼,事先没跟你说,给你添麻烦了。」
陈德泰一直弓著腰,头都不敢抬:「福爷您这是哪的话,您哪给我添麻烦了,您百忙之中大驾光临,我这蓬毕生辉呀,福爷,快往楼上请,今后您来我这不用通报,直接上楼找我就行。」
张来福摆了摆手:「楼就不上了,我这有个朋友,腿脚不方便。」
陈德泰转脸一看:「这不是林家三少爷吗?哎呦,九爷也来了!」
说了这么多话,他都没看到张来福旁边还有別人。
林少聪坐在轮椅上抱了抱拳:「陈老板,久违了。」
严鼎九沉著脸,不想搭理陈德泰。
他和李运生
不要拘礼(八千字)
如果是沈大帅出手,他会让顾书萍代劳,你现在可能已经没有说话的力气了。」
陈德泰闻,连连作揖:「福爷,这事和大帅没关係,您可千万別把顾协统招来,等她来了,我可就成魔了。
这事儿和行帮確实有些关係,到底有多少关係,我也不太好说————」
严鼎九说茶湄府的行帮凶悍,看来所非虚,张来福接著说道:「除了这两位大师,和你有瓜葛还能威胁到你的,也只剩下行帮了,至於是航运的行帮,还是造船的行帮,这个我暂时看不出来。」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陈德泰也没必要继续隱瞒下去:「福爷,我跟您说实话,这两家行帮都拦在路上,都和我过不去。
他们说隔行不取利,航运和造船的生意不让我一家做下去,这两门生意里都有我大把家底,我哪能说舍就舍了?
可我不舍,他们不同意,非逼著我把所有船给收回来,事情商量妥当之前,他们不许我的船离开茶湄府。
我按他们说的做了,把船都收回来了,可这事一直谈不妥,我也不敢做生意,这才跟李知事说修船的事儿,我真是想不到別的办法了。」
张来福回忆了一下李运生对陈德泰的描述:「陈老板,我听朋友说过,你在这两家行帮里都吃得挺开,他们两家爭著捧你,怎么现在联起手来找你麻烦?」
陈德泰正为这事儿著急:「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以前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只要不出大格,他们都愿意给我行个方便。
而今也不知道谁在中间作梗,我想跟这两家行帮说理,人家都不让我张嘴,要说他们背后没人指使,我肯定不信!」
陈德泰这话说得很有分寸,能在背后指挥两家行帮,这人来头肯定不小,陈德泰知道自己招惹不起,也不敢乱猜。
张来福觉得陈德泰没必要这么害怕行帮:「你要是不理会他们,直接出港又能怎么样?」
陈德泰可不敢:「这可不行啊,福爷,我要是不理会他们,他们能把我船给凿漏了,这可不是嚇唬人,这种事他们经常干。」
张来福回头看了看林少聪。
林少聪微微点头,行帮確实有这个本事。
张来福还不信这个邪:「陈老板,我借你个胆子,我派人帮你押运!」
陈德泰不停摇头:「福爷,这真的不行,您就別难为我了!」
林少聪小声对张来福说:「每条船上的船员都是行帮的人,谁也说不清哪个船员会在暗地里下手,这真是要命的事情。行帮的手段咱们没法防备,这比千日防贼还要难。」
张来福心下慨嘆:隆君呀,你做堂主的时候,怎么没这么多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