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一块玉(八千二百字)
「廷宽,去把老沈叫醒!」
徐英辉下了命令,可霍廷宽站着没动。
霍廷宽正盯着眼前的列车员,他已经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徐大帅看着霍廷宽:「你在这干啥呢?我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呐?
霍廷宽看看列车员,又看看徐大帅:「大帅,我是担心————」
「你不用担心她,也不用担心我,你赶紧把老沈喊醒去。」
霍廷宽一溜小跑冲向了沈帅的车厢。
徐英辉点了一支烟,冲着列车员笑了:「小棠啊,你这整啥来了?」
车厢里的卫兵只看到徐英辉抽菸,没有人能听到徐英辉说话,他们还以为徐英辉看上了列车员,正和她闲聊天。
但徐英辉说的每句话,列车员都听得非常清楚,她给徐英辉倒了杯水,脸上依旧带着笑容:「没别的事情,听说徐大帅打了胜仗,特地来给徐大帅道贺的。」
徐英辉拿着茶杯吹了两下,觉得茶水有些烫:「我哪受得起呀?你肯定不是给我道贺来了,我没那麽大面子,你是来找老沈的吧?」
列车员略显羞涩地点了点头:「沈帅不也打了胜仗吗?我们俩也是旧相识,我也想给他道个喜。」
徐英辉冲着列车员抱了抱拳:「那我就替老沈谢谢你了,一会我就跟老沈说你来过了,没别的事,你就先走吧。」
列车员没打算走,她把茶壶放在了桌上,坐在了徐英辉对面:「徐大帅,怎麽这麽急着赶我走?怕我杀了沈程钧?」
「嗯呐!」徐英辉很坦诚,「我真挺害怕,你下手太狠了,沈程钧那两下子,我估计是整不过你,他还不好意思跟你下手,这不就等着让你整死吗?」
「徐大帅,你之前不是挺想整死他的吗?我现在要整死他,你怎麽又不让了?」列车员的口音也被徐英辉拐走了。
徐英辉叼着烟笑了:「那都啥时候的事了?那时候我和他正干仗呢,再说了,我当时也没想整死他,我就是想把他整到南边去。
我和他之间没那麽大仇,都是打仗的事,现在我俩合夥干老阎呢,你把他给整死了,这仗不就打黄了吗?」
列车员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自己点上了:「你们和阎帅也没什麽深仇大恨,要不这仗就别打了?」
「老阎让你来的?」徐英辉笑了,「你可千万别听老阎的,让你干活之前,他说得天花乱坠,等你干完了活,从他那啥都要不出来。
你还是听我的吧,趁着现在能走就赶紧走,我这人最仗义,只要你不为难我,我肯定不为难你。」
列车员眉毛一挑:「这话什麽意思?我还怕你不成吗?」
「那你凭啥不怕呢?你寻思大帅都吃乾饭的?」徐英辉的手指头轻轻敲了敲桌子。
列车员扫了一眼,看到徐英辉的手背上冒出了淡金的绒毛。
绒毛往手臂上蔓延,一直蔓延到了袖子里。
沿着袖子往上看,一直看到了徐英辉的脖子。
他的脖子上不仅有金色的绒毛,还有一道道墨黑色的条纹。
徐大帅的瞳孔变细变长,竖在眼珠中间,发出绿色的光,看着像一只穿着军服的老虎。
「哎呦,徐大帅,这是要吃人呐!」列车员一撩发丝,装束也变了。
一身笔挺的制服先是褪了色,而後变了形,领口收窄,襟口斜掩,化作了一身利落的短打武衣。
工作帽也变了颜色,变成一顶黑软罗帽。
一片茨菇叶贴在了列车员的额头上,显得列车员眉粗眼亮。
桌上的热水壶变细变长,化作了一条哨棒,攥在了列车员手中。
车厢里的卫兵一脸惊讶地看着列车员,之前还是个俊俏女子,怎麽一转眼变成武松了?
他们不慌张,也不害怕,他们只是惊讶。
他们要看到武松打虎的戏码了,他们甚至有点兴奋。
戏子阴绝活,戏梦成真。
卫兵们都被带着入戏了,他们忘记了大帅的安危,也忘记了自己的职责。
他们觉得自己什麽都不用做,只要看戏就行了。
徐英辉还没入戏,他意识还清醒。
徐英辉还没入戏,他意识还清醒。
「小棠啊,真要打吗?」徐英辉虎须一颤,露出满口獠牙。
列车员晃了晃手里的哨子棒:「老虎都来了,武松为什麽不打虎?」
徐大帅缓缓起身:「武松打虎,靠的不光是能耐,这里边也有运气,他可不是每次都能打过老虎,哪下要是点背,被老虎给收拾了,这死得多冤啊?」
列车员笑了:「我一个戏子,和大帅换了性命,我觉得我不冤。」
徐大帅摇摇头:「我觉得你冤,八大魔王的名号,比大帅响亮多了!」
两边马上就要动手,霍庭宽忽然进了车厢:「报告大帅,沈帅不在列车上,不知道去了何处。」
徐帅闻,咧嘴一笑,笑声之中,带着两声闷吼:「小棠啊,听见没?老沈不在这车上,你来错地方了。」
霍庭宽见两边就要开打,他必须要保护大帅。
他拿出扇子,一亮身段,准备开唱。
徐英辉见状,吓一哆嗦:「庭宽呀,你先不急着唱,这还没开整呢。」
列车员身形突然消失不见,去了沈程钧的车厢里。
霍庭宽正要追赶,徐英辉拦住他问道:「老沈真不在车上吗?」
霍庭宽点点头:「我找了好几节车厢了,确实不在。」
「那你还追啥?」徐英辉收了身上的虎毛,变回了原来的模样,往椅子上一坐,笑呵呵说道:「咱们在这喝茶抽菸,多等一会她就走了。」
霍庭宽惊魂未定:「大帅,刚才那个戏子是千相魔王吧?」
徐英辉点点头:「是她,她本名陆小棠,当年唱戏的时候,她可红了。
霍庭宽攥着扇子,看着千相魔王离去的方向,一刻都不敢松懈。
徐英辉冲着霍庭宽招了招手:「你不用那麽害怕,她不是冲我来的。
你先把扇子放下呗,我一寻思你要开唱了,我觉得你比她还吓人。」
几名卫兵清醒了过来,他们盯着大帅看了好一会儿,总觉得大帅跟之前不一样了。
徐大帅瞪了卫兵一眼:「瞅啥呀,好好站岗,别老想着看戏!」
陆小棠在火车上没有找到沈程钧。
她从火车上跳了下来,沿着铁轨走了很久。
周围全是云,什麽风景都看不到。
陆小棠的脸上多了许多油彩,小生的妆容变花了,慢慢变成了铜锤花脸。
「我就想见你一面,你躲着我干什麽呀?」
——
陆小棠站在铁轨旁边,往云彩下张望。
铜锤花脸的妆容也花了。
陆小棠又变成了青衣的模样。
她冲着云彩笑了笑:「中原
心头一块玉(八千二百字)
把他叫醒问问。
孙光豪让人把丁喜旺叫醒,让他来县公署一趟。
丁喜旺迷迷糊糊来了县公署,孙光豪直接安排任务,让他打听一下药山府王进兴的近况。
「这个不用打听!王进兴是药山府主事的,既是督办,也是协统。」丁喜旺知道王进兴的身份,带路局长不是白乾的,周围几家势力的状况,他研究得清清楚楚。
他把王进兴的状况跟孙光豪说了,孙光豪回忆了一下,窝窝县平时和药山府也没什麽往来,四爷这个时候为什麽让我去走动?
这事还是得和来福商量商量。
孙光豪让通讯兵给张来福送信,信送去了三河口,第二天才有回音。
张来福不在三河口,李运生也不在,林少聪在福运公司看门,他也不知道这两人去哪了。
马上要过年了,张来福还不在,这邻居还走动吗?
马上要过年了,张来福还不在,这邻居还走动吗?
孙光豪问带路局长:「药山府离窝窝县有多远?」
丁喜旺估算了一下:「要是坐别的船,那得费点劲,要是坐咱们最快那种木筏子,一天多点就到了。」
孙光豪一看月份牌,今天腊月二十八,後天三十了,到了这时候,他真不想出门,他就想在家好好过个年。
要不等年後再说?
不妥。
仙家都闯堂了,我这要是一点活儿都没干,这也实在说不过去。
孙光豪叫来了通讯兵:「给药山府的王督办送一封信过去,就说快过年了,窝窝县孙知事,给他问个好。」
孙光豪觉得这事办得没毛病,仙家说走动,咱确实走动了,只是没有当面走动。
之前没见过面,也没打过招呼,贸然去人家里也不合适,快过年了,给送封信过去,既表了心意,也不显得冒昧,这事儿办得多妥当!
没想到刚过两个钟头,王进兴回信了。
光豪仁兄台鉴:
顷奉华函,兼承新岁雅祝,展读之下,字字温厚,情挚意笃,感念良多。岁末风尘倥偬,承蒙挂怀,拳拳盛意,弟铭感於心。
时序更叠,新春将临,琐事渐毕,稍得闲暇。未曾与兄促膝畅谈,弟心下挂念。今欲相邀,盼兄於年前闲暇之时,移步一叙。无关公务繁文,只叙同僚情谊,闲话岁来岁往。
地方来年兴改诸事,亦有几处浅见,欲当面与兄斟酌商榷,共商妥善之计。
弟薄备清茶小酌,静待大驾。盼兄拨冗光临,一叙衷肠。
孙光豪一看这封回信,这下倒为难了。
王进兴在信里说明白了,就想盼着孙光豪在年前到药山府一叙。
两人之前都不认识,没情分没往来,他干嘛这麽着急呢?年後再叙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