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被软禁着,但看守松了许多——兀立赤现在自顾不暇。”林谦道,“我们的人探到,阿史那拓的亲信正在暗中活动,似乎想找机会救他出去。另外……沙陀那边,拔野古又袭击了室韦一个边境营地,这次抢的是盐和茶,动作很快,得手就撤。”
王审知手指轻敲桌面:“告诉沙陀,见好就收。现在室韦内乱,契丹施压,已经达到牵制目的。再打下去,万一兀立赤破罐破摔,真和契丹联手,反而不好。”
“是。”林谦应下,又呈上一封信,“扬州最新消息,海隼营的兄弟花了些钱,从波斯居的一个伙计嘴里套出点情报:那个常去的胡商,蕃坊里的人都叫他‘老查’,大食人,但汉话说得极好。他不仅贩卖钟表、千里镜,还经常收购一些……奇怪的东西。”
“什么奇怪东西?”
“白色或灰白色的矿石粉末,还有某些西域植物的种子。”林谦道,“伙计说,老查对这些东西出价很高,但要求极其严格——粉末必须细,不能掺杂质;种子必须饱满新鲜。他收这些东西,似乎不是为了转卖,因为从没见过他再拿出来。”
白色粉末……王审知眼睛眯起。铝土矿?镁矿?还是别的什么?
“老查住在哪里?”
“行踪不定,有时在蕃坊客栈,有时在城外某个庄子,伙计也不清楚。”林谦道,“但他说了一个细节:老查每次收完货,都会去一趟大明寺,不是进香,而是在寺后的竹林里待上一段时间,像是在等什么人。”
大明寺……又是大明寺。
“让我们的人盯紧大明寺,尤其是寺后竹林。”王审知沉声道,“但切记,不要靠太近,不要引起寺中僧人的注意。”
“属下明白。”
七日后,王审知南下的准备基本就绪。商队的人选已定,身份文书、货物清单、沿途关防的打点都已安排妥当。天工院那边,图纸临摹完成,尤里和墨衡整理出了一套初步的《机械制图规范》;合金研究也有了阶段性成果,找到了三种有实用价值的配方。
出发前夜,王审知将陈褚、郑珏、鲁震,以及几位核心将领召到书房。
“我此次南下,短则一月,长则两月。”王审知环视众人,“幽州就拜托诸位了。”
郑珏率先道:“丞相放心,弘文院讲学、《风物志》编撰,老朽必当尽心。”
鲁震拍着胸脯:“天工院有俺在,出不了乱子!尤里那小子要什么材料,俺都给备齐!”
几位将领也纷纷表态,必将严守北疆,确保无虞。
陈褚最后道:“政务上的事,下官会每日整理摘要,快马报与丞相。若有紧急,也会按丞相留下的预案处置。”
王审知点点头,从案下取出一个锦囊,交给陈褚:“这里面是三道密令,对应三种可能出现的紧急情况。若真到了需要打开的时候,依令而行。”
陈褚郑重接过,贴身收好。
众人退下后,王审知独自在书房坐到深夜。他将要带走的物品一一清点:保罗的图纸副本、金属样品、扬州局势分析册、沿途联络点的暗号表……还有那盆已经开了三朵小花、生机勃勃的植株。
他最终决定不带它。此去前路未卜,何必让这柔弱的生命一同冒险。
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是林谦,脸色有些异样。
“丞相,扬州急报。”他递上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的字迹潦草,显然是在匆忙中写就:
“老查明日在蕃坊‘琉璃阁’有交易,疑似与吴越市舶使钱益的人碰面。交易物中有‘白色晶粉’,量不大,但要价极高。另,大明寺竹林近日夜有灯火,疑有人秘密居住。海隼营已布控,待令。”
王审知盯着纸条,良久,抬头看向林谦:“告诉扬州的人,按兵不动,继续观察。一切,等我到了再说。”
“是。”林谦顿了顿,“丞相,还有一事……北山矿洞那边,又发现了点东西。”
“什么?”
“几个空的小陶罐,罐底有些白色残留。”林谦道,“尤里师傅验了,说像是某种酸液的结晶。另外……还在洞壁缝隙里找到了一卷用油布包着的羊皮,上面画的是……矿洞附近的地形图,标注了几个可能蕴藏‘白土’的地点。”
王审知深吸一口气。保罗当年,果然是在找矿。他留下了地图,留下了样品,留下了图纸……他是在为后来者铺路。
“把那地图临摹一份给我。”王审知道,“原件收好,等扬州之事了结,我们再慢慢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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