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察凑过来,好奇地看着那些图纸:“丞相,这些……真能造出会飞的机器?”
“原理上可以。”王审知指着其中一张,“你看,这是用轻金做的骨架,蒙上丝绸,靠热气上升。保罗称之为‘热气球’。”
“热气?”忽察眨眨眼,“就像炊烟?”
“对,但更集中,更热。”王审知道,“用特制的火炉,加热空气,气球就能升起。虽然现在还飞不高、飞不远,但假以时日改进,或许真能从天上俯瞰大地。”
忽察眼中闪着光。这个在草原上长大的年轻人,第一次听说人可以不靠翅膀飞上天。他抚摸着图纸上那些精细的线条,忽然道:“丞相,等您造出这个,我能……试试吗?”
“当然。”王审知微笑,“不但要试,还要请你们沙陀的工匠一起参与。草原视野开阔,正是试验的好地方。”
正说着,棚外放哨的巴图忽然低喝:“有船!”
众人立刻隐蔽。从棚缝望去,只见两艘快船正从南岸驶来,船头站着七八个劲装汉子,手持刀弓,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沙洲。
“是陈先生的人?”张顺握紧刀柄。
“不像。”王审知仔细观察,“这些人打扮杂乱,像是江湖人。但这时候出现在黄河上……”
话音未落,北岸方向也出现了船影——是三艘小渔船,看似普通,但船上人动作矫健,显然不是渔民。
“我们被夹在中间了。”孙姓汉子脸色发白。
王审知迅速判断形势。沙洲无险可守,一旦被包围,就是死地。“上船,往上游走。”
众人迅速冲出渔棚,奔向小船。但已经晚了——南岸来的快船发现动静,加速驶来,船头有人张弓搭箭。
“嗖!”一支箭钉在小船旁的沙地上。
“上船!快!”忽察怒吼,拔刀护在船前。
七人连滚带爬登上小船。阿鲁和巴图奋力划桨,小船逆流而上,但速度远不及快船。
“放箭!”快船上有人下令。
箭矢如雨点般射来。忽察挥刀拨开几支,但船小无处可避,孙姓汉子肩头中箭,闷哼一声。
王审知伏低身体,将包裹紧紧护在怀中。一支箭擦着他的头皮飞过,钉在船板上,箭羽嗡嗡震颤。
就在这时,北岸那三艘渔船忽然加速,不是冲向小船,而是横插过来,挡在了快船与小船之间。渔船上的人亮出兵刃,与快船上的汉子对峙。
“什么人!”快船头目厉喝。
渔船上,一个老者缓缓起身,摘下斗笠。月光下,王审知看得清楚——竟是江宁那个渔夫,借船给他们渡淮河的老渔夫!
“黄河上讨生活的老骨头。”老渔夫声音沙哑,“诸位,给个面子,放这条小船过去。”
“老头,少管闲事!”快船头目冷笑,“你知道我们是谁的人吗?”
“我不管你们是谁的人。”老渔夫慢悠悠道,“我只知道,这条河上的规矩:渔家不拦过客,过客不扰渔家。你们越界了。”
“找死!”快船头目挥手,“连这些渔花子一起收拾!”
双方瞬间交上手。渔船上的人虽少,但个个身手不凡,尤其那老渔夫,一根鱼叉使得出神入化,转眼刺倒两人。
趁这混乱,阿鲁和巴图拼命划桨,小船终于脱离箭矢范围,向上游驶去。
“那老渔夫……”王审知回头望去,只见三艘渔船且战且退,渐渐将快船引向另一方向。
“又是李十二娘的人?”张顺喘息着问。
“恐怕是。”王审知心中复杂。这个神秘女子的触角,竟然伸到了黄河之上。她究竟布下了多少后手?又为何如此不遗余力地帮他?
小船逆流而上约三里,北岸出现一片缓滩。众人奋力将船划向岸边,终于踏上北岸土地。
回头望去,黄河茫茫,沙洲已远,那场遭遇战也消失在雾气中。
“我们……到幽州了?”赵大还有些不敢相信。
王审知站在河岸上,深深吸了一口北方的空气。干燥,凛冽,带着泥土和草叶的气息。是故乡的味道。
“到了。”他轻声道。
忽察走过来,抚胸行礼:“丞相,我的任务完成了。从这里往北八十里,就是云州,沙陀的骑兵在那里接应。您……安全了。”
王审知看着这个浑身伤痕却眼神明亮的沙陀青年,郑重抱拳:“忽察,告诉你的父亲,沙陀永远是幽州的朋友。等我回到幽州,必亲自去草原道谢。”
忽察咧嘴笑了:“父亲说,朋友之间,不必谢。”他翻身上了一匹留在岸边的马——那是孙姓汉子事先备好的,“丞相,保重。希望有一天,我真能坐上您造的那个……热气球。”
沙陀骑兵策马而去,消失在北方丘陵后。
王审知转身,看向东北方向。那里,幽州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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