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两人刚离开,郑珏来了。老儒手里拿着新编的《格物史·天工阁考》初稿,脸上却带着忧色。
“丞相,老朽整理前朝文献时,发现些东西……可能与眼下之事有关。”他将几页抄录的纸张放在案上。
王审知看去,是几段从《隋书·天文志》《大业杂记》等史籍中摘出的文字:
“大业十年秋七月,有星孛于紫宫,光芒四射,三夜乃灭。太史奏曰:此非吉兆,主刀兵。”
“十二年春,江都宫中夜现奇光,如昼,俄而灭。炀帝使观天监查之,旬日无果。”
“十三年,幽州献异石,色灰白而轻,磁石引之则动。帝不以为意,弃于库。”
最后一段让王审知坐直了身子:“幽州献异石……是星髓石?”
“应是。”郑珏点头,“更奇的是后面这句——老朽在唐代的《酉阳杂俎》里找到补记:‘炀帝库中异石,后为李密所得,密使匠人琢之为器,然石碎,匠人暴毙。余石流落民间,不知所终。’”
星髓石……琢之则碎,匠人暴毙。王审知想起沙头村老渔头说的:天工门内讧,放火烧庙。难道冲突的起因就是这些“异石”?
“郑公可还找到其他关于‘异石’或‘观天监’的记载?”
郑珏从袖中又取出一张纸:“只此一条,但颇值得玩味——来自唐初笔记《朝野佥载》:‘武德四年,有海商自南洋归,于海上见浮城,城中有高塔,塔顶夜放青光,照数十里。疑为前朝观天监余孽所筑。’”
浮城、高塔、青光。李十二娘父亲见过的景象,在唐初就有记载。观天阁在南海的活动,持续了至少三十年。
“多谢郑公。”王审知郑重道,“这些史料极为重要。”
郑珏摆手:“老朽只是做些文墨功夫。倒是丞相……”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地下遗迹之事,近日在学子间已有传闻。孩子们心思活,难免猜测。是否需要……”
“不必刻意隐瞒,但也不必详说。”王审知道,“就告诉孩子们,前朝匠人留下了些未解之谜,咱们天工院正在破解。这也是一种教学——让她们知道,技术之路从来不是坦途,常有迷雾需拨开。”
郑珏会意,躬身告退。
王审知独自在书房踱步。史料、星图、脉冲信号、星髓石残片……碎片越来越多,但拼图的全貌依然模糊。
他走到墙边地图前,手指点在幽州,然后向东南划过,经过泉州,直抵南海那片空白。观天阁从隋末开始活动,在幽州设观测点,在南海建浮城,六百年来一直在寻找和研究那个坠落的“舟”。
他们等到了什么?又等到了谁?
“丞相!”
沈括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译出来了!脉冲里真的有信息!”
王审知疾步回到工坊。苏砚正伏在译码仪前,手里拿着刚吐出的纸带,上面是一串用点划组成的符号。
“不是文字,是数字。”沈括指着符号,“用三短一长代表一,三长一短代表零,这是最简单的二进制编码。我们按天工院的密码本转换,得到的是……”
他递过一张纸。纸上只有三行数字:
第一行:39。7,116。3
第二行:18。2,109。5
第三行:0,7
王审知盯着第一行。39。7,116。3——正是青砖上刻的经纬度,幽州的坐标。第二行,18。2,109。5……这应该是南海某个位置。第三行,0,7……
“0和7是什么意思?”苏砚问。
王审知脑中灵光一闪:“0可能代表‘等待’,7……”他想起金属墙上“能源残余:7%”的提示,“7代表剩余能量,或者……倒计时?”
话音未落,工坊地面突然传来低沉的嗡鸣!不是震动,是声音,从地底深处传来,像巨大的齿轮开始转动!
磁力计指针疯狂旋转!桌上的工具微微跳动,铜灯台的火焰被无形的力场拉成细长的锥形!
“退后!”王审知喝道。
三人迅速退到门边。嗡鸣持续了约十息,然后戛然而止。一切恢复平静,仿佛刚才只是幻觉。
但沈括脸色惨白地指着脉冲记录仪——纸带上,原本规律的脉冲消失了,变成了一条平直的线。
“信号……停了?”
王审知走到仪器前。不是停了,是变了——现在只剩下一种极低频的、几乎察觉不到的背景波动,像某种深沉的呼吸。
他看向窗外。天色已大亮,秋阳初升,将天工院的屋瓦染成金色。远处传来学徒们晨起洗漱的声响,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王审知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
地下遗迹的“等待”状态结束了。它发出了坐标,发出了信号,然后……进入了下一个阶段。
而那个阶段是什么,无人知晓。
他深吸一口气,对沈括道:“继续监测,任何微小变化都要记录。另外,派人去学堂井口看看,光是否还在。”
又对苏砚说:“你把所有脉冲数据整理成册,包括波形、频率、调制方式——这是我们与观天阁‘对话’的第一份记录,将来会有大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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