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小,小到像是自自语,但在这间安静的密室里,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
“下次再碰到那老东西,老子要亲手撕了他。”
林荒微微一怔,随即莞尔。
那可是栽楞啊。
在深渊里,栽楞被渊无极三道光束贯穿了胸膛、心脏、眉心。
这些天,虽然表面上他一直在笑,在闹,在皮。
但林荒对他太熟悉了,他怎么可能不在意。
不说,不代表忘了。
所以这次闭关,他比任何人都认真。
林荒看了栽楞片刻,然后收回目光,重新闭上了眼睛。
一时间,高寒塔第一千八百层陷入了彻底的寂静。
没有声音。没有多余的动作。
只有法则的光芒在四个人身上以不同的节奏明灭流转——林荒的冰月双蓝白,晴栀的青碧与暗红,栽楞的紫青交织。
瑶姝的指尖偶尔会亮起一点碧绿的光,寒姒靠在冰壁上,暗金色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晴栀。
时间在这间密室里被拉得很长、很慢,像是凝固的琥珀,将每一个人都封存在了最专注的姿态里。
……
高寒塔外,日升月落。
寒月府城的日子还在照常过。府兵们轮值、巡逻、操练,一切都井然有序。
柳絮把战后事宜处理得滴水不漏,一百二十一府送来的战报和物资清单堆满了案头,她一份一份看过、批复、归档,从不假手于人。
此时,府兵营地的操场上,格瑞德正站在高台上看着下面排列整齐的府兵们演练合击阵法。
他的灰色长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长刀斜挂在腰间,虎背熊腰的身影立在高台上,像一座小山。
他的目光从阵法中央扫到两侧,点了几个人出来纠正动作,声音洪亮中带着几分不耐——“你,脚步慢了半拍。你,神力催得太早。你——算了,重来一遍。”
因为他是上位神,而且还是林荒带来的人。
柳絮和他安排了一个中队长的位置。
从深渊回来之后,所有活着的府兵都知道了一件事——
格瑞德这个曾经被他们看不起的“前强盗头目”,在深渊里从头打到尾,亲手砍死的渊族比他们全队加起来都要多。
没有人再敢质疑他的实力,也没有人再敢提他以前的出身。
格瑞德自已倒是不在意这些,他这个人重义气、知恩图报,林荒给了他一条路,他就把这条路走到底。
至于别人怎么看他,他从来不在乎。
但最近几天,他察觉到些许异常。
他的目光从操场上收回来,不动声色地投向营地高台。
凌梦月正带着一队府兵做日常巡查,青色劲装,长剑斜挂,步履利落。
她的动作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口令清晰,步伐沉稳,检查每一个哨位时都不放过任何细节。
但格瑞德注意到,她已经连续三天没有换过剑柄上的缠绳了。
那根缠绳的末端已经磨出了毛边,她每天检查装备时都会看到,可她没有换。
这不是她。凌梦月是什么人?
她的剑鞘永远是擦得最亮的那个,她的甲胄永远是系得最整齐的那个,她连靴子上的系带都要打成一样的结。
一个连系带打结都要对称的人,不可能三天看不见剑柄上磨毛了的缠绳。
除非她心里有事,事大到没心思管这些。
格瑞德没有当场去问。
他了解凌梦月的脾气——直接去问,只会得到一个冷冰冰的“没事”,然后被甩一记眼刀。
他和凌梦月认识的不算短了,从宏安府到寒月府,从荒界到深渊,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女人的性格。
高冷,嘴硬,什么事都往心里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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