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几件事需要询问凌队长。”柳絮的声音平淡如水,没有任何情绪,“方便进去说话吗?”
“自然。”凌梦月侧身让开。房间不大,陈设也简单,柳絮的目光在屋内扫过一圈——桌椅、床铺、衣柜、挂在床柱上的长剑。
她坐了下来,问了几个关于府兵轮值安排的问题,都是些例行公事的询问。
凌梦月一一作答,回答得滴水不漏,声音平稳。
柳絮问完便站起身来。“有劳凌队长。”她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在门口她又停了一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凌队长近来可是休息得不太好?面色有些差。”
“只是近来睡得晚了些。”凌梦月浅笑道。
柳絮没有再多问,转身离去。走出石屋的瞬间,她那双古井无波的黑眸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光。
次日,凌梦月外出执行任务。
她重新出现在那间房间外,无声无息,像是从夜色中凝出来的一缕寒气。
她推开了凌梦月的房门。
先天绝情体。无七情,无六欲,极致理智。
这种体质让她不会爱任何人,不会恨任何人,不会为任何事动心。
但也正因为如此,她对一切不属于“正常”的波动有着近乎机器的敏感。
任何人的情绪波动、语矛盾、微表情变化,在她眼里就像白纸上的黑点,想不看到都难。
刚才凌梦月回答她问题的时候,每一个字都很正常——但他她依旧察觉出了异常?
她在房间东南角站定。那里什么也没有——一张空桌,一方空墙。
她蹲下身,指尖贴在墙角的石板上。神力在她指尖凝成极细极薄的一层光膜,轻轻覆盖在石板表面。
然后她感觉到了一丝残留的气息,极淡,淡到几乎不存在。
但那气息的属性她认得——那是……渊族的气息。
柳絮站起身,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退出了房间,将房门恢复原状,调回的守卫也重新就位。
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
高寒塔,第一千八百层。
林荒正沉浸在雷系法则的参悟中。
审判玄奥的紫色雷光在他意识海中不断演化,与紫亟、雷闪、狂暴三条已经成型的法则线条交错缠绕。
四融之后是五融,五融之后是六融,六融融合为一才是大圆满——这条路他走了一半,剩下的全是硬骨头。
突然,密室的石门被轻轻叩响。
林荒睁开眼。
瑶姝的碧绿光芒还在晴栀周身流转,寒姒靠坐在冰壁上,眼眸半闭。
栽楞盘坐在寒玉台上,风雷双系神力正在他体内运行到关键处。
没有人注意到那三声叩门,或者注意到了但不觉得需要在意。
林荒起身,走到门口,推开门。
柳絮站在门外。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漆黑的眼睛平静得像一面不会说谎的镜子。
“大人。”她的声音极低,低到只有林荒能听见,“有件事,需要您知道。”
柳絮将发现的过程简洁地陈述了一遍。没有添加任何主观判断,没有说“我怀疑凌梦月有问题”,没有说“此事非同小可”。
她只陈述事实——格瑞德来报,凌梦月行为异常,她前去探查,在凌梦月房内发现深渊气息残留。
每一个事实都干干净净,不带任何修饰,像刀切过的豆腐一样齐整。
林荒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点了点头。
“知道了。退下吧。”
柳絮看了他一眼。
没有追问,没有劝谏,只是沉默地行了一礼,转身消失在阶梯的黑暗中。
她的脚步声在塔内回响了几息,然后归于沉寂。
林荒站在门口,没有马上回到寒玉床上。
他转过身,面朝石门外那条幽深的阶梯,月光从高寒塔的冰壁上折射下来,照在他脸上。
那张清俊出尘的面孔上,没有愤怒,没有杀意,没有被背叛的刺痛。
突然,他勾起唇角。
那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动了一下。但若是有认识他的人在场,就会从那个笑容里读出很多东西——
一个敢在他眼皮底下藏了这么久的人,一个在深渊里跟着他浴血杀敌、从头打到尾的人。
他本以为自已对身边的人看得足够清楚。
凌梦月,宏安府收编的府兵队长,高冷,有点特殊爱好,被他训斥会偷偷兴奋——
那点小心思他一直知道,只是懒得点破。
没想到,这张脸上还蒙着一层他没看透的面纱。
不过,不急。
他转身回到寒玉床上,重新闭上了眼睛。
雷系法则的紫色光芒再次在他意识海中亮起,冰月双系的蓝白光环在他周身流转不休。
一切都和之前一样,像是那个深夜的叩门和那条消息从未发生过。
凌梦月到底会怎么做——他等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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