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3章19世纪美国的英国迷现象
在莎士比亚再造英语之前,英国在欧洲长期被视为文化洼地。
莎士比亚对于英语的贡献,并不仅仅在于他留下的诸多经典剧作,更在于他创造性的为英语发明了许多高级词汇,从而大大丰富了这门语的内涵和深度,使得英国社会摆脱了英语就是乡巴佬语的印象。
正是从莎士比亚开始,英国才终于有了属于本民族的文学,这也是为何莎士比亚永远都会是英国第一作家的缘由。
因为不论狄更斯这样的后来者如何杰出,他都是在莎士比亚建立的基础上进行创作,只要他还在使用英语写作,他在文坛的地位就永远不可能超过莎士比亚。
与英语情况类似的还有德语和俄语。
只不过,德语的高级词汇创造和德意志文学的发扬始于马丁?路德1534年用德语翻译《圣经》,这个时间点要比莎士比亚的出生早上三十多年,因此,德意志民族文学自然比英国民族文学更具历史底蕴。
当然,英语倒也不必特别灰心,因为俄语的状况要远比英语糟糕。
为何这么说呢?
因为在俄国的莎士比亚诞生于1799年,这位俄国文学之父正是亚瑟爵士的朋友亚历山大?谢尔盖耶维奇?普希金。
正如俄国文学批评家别林斯基所:在普希金之前,俄国是没有文学的。
尽管在叶卡捷琳娜大帝时期,就已经有俄语作品问世了,但真正推动现代俄语标准化,将俄语搬上大雅之堂的,还是从普希金这里开始的。
这也是为何直到19世纪,俄语依然被俄国上流社会视作乡下人的语。
俄语这门语的标准化目前仍是进行时,在俄国文坛诞生足够多的优秀作品前,俄国社会估计都很难扭转「俄语是下等人语」的刻板印象。
不过,虽然英语的情况比俄语要好上不少,在经过近三个世纪的发展后,英语的地位已经大大提高。
但哪怕到了亚瑟生活的19世纪,蒸蒸日上的英国文化影响力也经常会在巴黎和维也纳的面前显得局促。
可俗话说得好,好与坏都是对比出来的。
尽管伦敦在欧洲文化圈中的地位只能排在巴黎和维也纳之后,但在英语文化圈中,尤其是在面对美国人的时候,舰队街的腰杆可不是一般的硬。
伦敦嘲笑美国人的历史甚至能追溯北美殖民地独立之前,早在18世纪初的时候,嘲笑美国人说话方式就已经是一种全英参与的热闹运动了。
虽然双方说的都是英语,但由于地理的间隔,美国自然而然的诞生了他们的美式英语和美式口音。
当然了,美式英语是美国人自己的说法,而在英国人看来,英语就是英语,世界上不存在英式英语和美式英语,只有正确的英语和错误的英语。
美国人大可以指责英国是在对他们搞文化霸凌,但事实上,就连许多美国人自己,也无法忍受所谓的美式英语。
美国的开国元勋、《独立宣》的签署人之一,约翰?威瑟斯庞,他就无法原谅同胞们的语法错误。
他公开表示美式英语的经典错误就是用「every」代替「everyone」,用「mad」表示「angry」,并且他尤其厌恶诸如「thishere」或「thatthere」的重复指代。
简而之,就连美国人自己都觉得他们是个文盲国家。
而随著时间的推移,英国对美国人没文化的调侃也已经从最初的嘲笑变成了不寒而栗0
英国文学批评界不正一次指责美国正在破坏英语的神圣性,《伦敦杂志》则对美国前总统托马斯?杰斐逊热衷创造美式词汇感到出离愤怒:「杰斐逊先生,我们很乐意原谅你对英国民族性格的一切攻击,尽管这些攻击既无力又不宽容,但为了将来,请手下留情吧。啊,我们恳请你,放过我们的母语!」
甚至于,英国社会还出现了让美国人改说法语的呼声。
但不幸的是,尽管英国屡屡表达抗议,但英国人越是抗议,美国人就越是来劲,他们不仅告诉英国人少管闲事,而且还表示美国人民将会继续按照自己的方式使用这门语。
很快,美国的爱国者就对英国文化霸权的发起了反击,前总统托马斯?杰斐逊率先发动攻势,向塞缪尔?詹森的《英语词典》宣战。这本词典自1755年出版后,一直在占据著至高无上的地位,因此,杰斐逊认为,如果不把詹森从英语语权威的宝座上拉下来,美国在整个19世纪都可能继续受到英式英语的束缚。
在杰斐逊的鼓励下,美国语学家诺亚?韦伯斯特发表了一篇《英国对美国语的腐蚀》的论文,并公开宣称詹森的词典是「一场巨大的阴谋,我们国家的子孙正是被它剪去了头发」。
虽然这场运动一度搞得轰轰烈烈,但这些行为落在其他国家眼中,反倒彻底坐实了」
美国人没文化」的刻板印象。
而在美国国内,尤其是在美国学术界,反对这场运动的学者也不在少数。
更令人啼笑皆非的是,越是知名的学者就越是反对这场运动,他们尤其厌恶所谓的美式拼写改革,甚至直「不论如何,拼写错误就是拼写错误,哪怕你们声称这是美国特色」。
美国学界激烈反对美式英语,那么在美国民间呢?
美国大众难道就真的支持这项运动吗?
在某种意义上,是的,这项运动确实在美国有著广泛的群众基础,但有意思的是,美国人对美式英语的支持度会随著所处阶层的上升而下降,事实上,甚至连最支持美式英语的下层阶级也完全是口是心非。
否则的话,狄更斯访美又怎么会引起如此大的轰动呢?
当然,不可否认,狄更斯就是当下英国文坛最杰出的作家,但即便如此,他在美国引发的一系列狂潮依然令人难以想像。
这一点不仅超出了帝国出版董事会的预料,甚至也超出了英国政府的预料。
事实上,从狄更斯携夫人凯萨琳在利物浦登上「大西部号」邮轮开始,美国报纸便急不可耐的开始进行全程追踪报导。
狄更斯还未抵达美国,《纽约先驱报》便已经观察到:「当下,波士顿和新英格兰全境都染上了狄更斯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