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不知道的事情还多著呢。」
「譬如说呢?」
「譬如说,我养猪的手艺直到现在都还没丢。」
威灵顿闻哈哈大笑,因为清晨寒气而苍白的脸颊也显得红润了不少。
亚瑟见状,忍不住打趣道:「看到您的笑声还这么有力,我就放心了。」
「放心了?」威灵顿忍不住皱眉道:「难道你对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
「我对您没有任何不放心的,毕竟您可是击败了拿破仑的男人。」亚瑟放下茶杯:「不过,前两年确实有些关于您身体健康的传,说您骑马的时候,在马背上斜的厉害,而且您的脸颊和躯干也确实消瘦了很多。」
亚瑟说的倒不是假话,因为过去几年当中,威灵顿确实生了几次病。
生病的原因一方面是因为年纪大了后身体变弱,但另一方面则是由于他太固执了。
早年的从军经历让威灵顿养成了很多坏习惯,其中最严重的一条就是不讲究吃饭和住宿,他早上经常只吃半块硬饼干便开始阅读各类文件,而睡觉又非要睡在他的行军床上。
这样的生活方式年轻时是没什么,可等到上了年纪,自然难免生灾害病。
更糟糕的是,威灵顿即便身体不适也不愿去看医生,甚至不愿让来访者对外透露他患病的消息。
有一次亚瑟到肯特度假,顺路拜访威灵顿公爵,结果却发现老头儿躺在他的行军吊床上,站都站不起来。
亚瑟慌忙要去喊医生,但却被威灵顿一把叫住,过了五分钟,威灵顿慢慢缓过劲来,这才从行军床上站起身。
为了表示自己身体无碍,老头还特意当著亚瑟的面在城堡内跑上跑下,并要求亚瑟在回到伦敦后告诉那些其他人,他看到「老公爵在操场跑步,而不是一声不吭地躺在行军床上」。
不过即便威灵顿不愿服老,可在过去两年里,他确实老得厉害,以致于枢密院书记官格雷维尔都私下猜测:「老公爵可能是快完蛋了。」
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原本「快完蛋」的威灵顿,在保守党上台后身体居然一天比一天好转。
而失去政权的墨尔本子爵,健康状况则一天比一天糟糕。
两位老人在健康方面的对比,简直就如同冉再升起的保守党与日薄西山的辉格党。
在1841年9月皮尔刚上台时,由于担心威灵顿的身体不能支撑高强度工作,所以维多利亚和皮尔都认为应该给这位老人安排一个清闲的工作,也就是参与内阁会议但却不分管具体工作的不管部大臣。
但随著时间的推移,仅仅几个月之后,原本光是应付回信便已觉得吃力的威灵顿,已经越来越不满意清闲的职务了。
尽管老公爵一直勇敢地表示,他愿意「根据女王陛下的意愿和需要,于任何事情,去任何地方,担任或者不担任任何职务」,甚至普鲁士国王还一度亲自写信邀请他出任普鲁士陆军总司令,以应对日益增长的法国威胁,但是看在老公爵年事已高的份上,维多利亚还是替他回绝了这个提议。
各个部门的事务都插不上手,能插手的事情老头儿又不感兴趣,正因如此,威灵顿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处于想找工作但又不想工作的痛苦境地。
一方面,他拒绝与各类艺术家会面,不断地给自己的人物传记和肖像画创作增加难度。
另一方面,他又不断地对英国的外交政策发表意见。
他首先延续了自身批评帕麦斯顿时期外交方针的立场,并直率地怀疑那些像鱼贩子一样的口角之争对解决国际争端究竟有什么益处。
然后,他又向外交部表明了他的立场,讲起了威灵顿式的外交艺术,那就是应当把法国政府带回到欧洲会议的正常轨道上来,光荣孤立并不符合他的胃口。
「我并不赞同帕麦斯顿采取的孤立法国的外交政策。亚瑟,我的小伙子,你得知道,人是社会性的动物,我并不赞成动用武力的立场。我会尽量帮助一个人,让他获得别人的接受,并与大伙儿一起和平地生活。在社会生活中,孤立对个人来说是行不通的。在政治生活中,对国家也是如此。难道一个国家的最大政治利益,不是同世界上的其他国家和平友好地相处吗?」
亚瑟当然知道每逢这种时候应该说什么,况且在这个问题、这个时期,他确实赞同威灵顿的说法。
「我当然认同您的观点,而且很惊讶类似的话,您早在几年前就说过。」亚瑟不无遗憾地叹息道:「看看帕麦斯顿子爵都给我们留下了什么吧?埃及的争端导致我们与法国的关系陷入冰点,与中国的争端让我们在地球的另一端与他们爆发了战争,而现在,这些糟心事还没结束,阿富汗又发生了如此骇人听闻的惨剧。阁下,我多希望当初帕麦斯顿子爵在做决策的时候,能够听从您的建议。」
威灵顿听到亚瑟如此认可他的观点,越看越觉得这小伙子顺眼,他站起身挥舞著拳头道:「所以说,这就是党派政治的害处,我不认为帕麦斯顿存在智力缺陷,他从年轻便以聪慧著称,所以如果说有什么阻止他采纳我的意见,那只能是党派成见。」
亚瑟微微点头:「好在我们现在还有机会修复这些,我相信阿伯丁伯爵肯定会比帕麦斯顿子爵更尊重您的意见。中国的闹剧暂时无法收场,但阿富汗的闹剧是时候结束了,您肯定也同意这一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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