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灵顿公爵听到这话哈哈大笑,就连花白的眉毛也微微挑了一下:「我忘了告诉你,他在信里还提到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说他很期待下个月在朴茨茅斯与故人重逢。」威灵顿公爵笑呵呵地:「当然,我不排除他说的这个故人是我,但你最好也做好这个故人是你的心理准备。我想,如果俄国的沙皇主动提出想与某位英国官员见面,女王陛下应该没有什么理由拒绝。」
亚瑟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打著,过了好一会儿才面露难色地开口道:「有这个必要吗?我承认,当年在高加索的事情上,我可能是年轻了,但――――但谁又没年轻过呢?」
威灵顿公爵喝了口茶:「人都年轻过,但年轻不代表你就必须要参加戴维?厄克特的计划。」
「请您相信我,我那时候只以为他是个纯正的人道主义者,因为看不惯沙皇的暴政所以才决定帮助高加索的反抗者。」
威灵顿可不相信亚瑟的话,他打趣道:「那难道短短几年之后,戴维?厄克特就不是个纯正的人道主义者了吗?」
「或许他依然是个人道主义者,但他绝对谈不上纯正。」虽然是在替自己辩解,但亚瑟一想到戴维?厄克特这些年的骚操作,依然忍不住吐槽道:「在我看来,在人道主义之前,戴维爵士首先是个反俄分子。我不知道在他担任驻君士坦丁堡一等秘书时,奥斯曼人到底给他个灌了什么迷魂汤,但他现在简直就是把反对俄国刻在自己的灵魂上了。」
亚瑟这么说还真不算冤枉厄克特,因为这些年他简直就是逢俄必反。
外交部对俄软弱,厄克特直接公开登报,质疑外交大臣帕麦斯顿收了俄国人的政治献金。
外交部对俄强硬,掀起阿富汗战争,在与英俄中亚大博弈中占据优势,厄克特又跳出来说帕麦斯顿是心虚了,要不然怎么他一说帕麦斯顿收钱,他就著急忙慌地去打阿富汗了呢?
除此之外,厄克特的经典论还包括但不限于:
新港起义是俄国特工煽动的,宪章运动的最大推手便是俄国,因为其组织形式与俄国教会高度类似。
帕麦斯顿外交政策客观上服务于俄国,外交部内部存在「亲俄网络」。
英国政府对俄软弱是系统性渗透的结果,俄国通过外交官操控英国政党冲突。
欧洲革命运动可能被俄国引导或利用。
英国的内部政策失败主要源于亲俄派渗透。
总而之,在戴维?厄克特爵士的「俄国宇宙」当中,俄国就是欧洲上空那双看不见的大手,俄国的威胁不仅仅体现在军事实力上,更体现在外交、金融与舆论渗透,其力量,丝毫不亚于21世纪的蜥蜴人、共济会和罗斯柴尔德家族。
尽管亚瑟从前与厄克特保持了紧密联系,但亚瑟与他联手主要是基于现实考虑。
毕竟,在恶心帕麦斯顿这一点上,厄克特甚至比他更得心应手。
因为亚瑟恶心帕麦斯顿的时候,总归还算有点谱,但厄克特恶心起帕麦斯顿,那是一点道理都不带讲的。
但是,随著厄克特的论越来越魔怔,事到如今,亚瑟与厄克特已经到了不切割不行的程度。
当然,鉴于厄克特的魔怔程度已经达到了相当的水平,亚瑟也不敢和他切割的太清楚,毕竟帕麦斯顿的前车之鉴就摆在那儿。
自从他和帕麦斯顿因为高加索的事情结了仇,厄克特先是创办杂志《公文集》,并在在创刊号中公布了波兰流亡者带至英国的俄罗斯政府与其代理人的往来信函,力图证明帕麦斯顿和俄国人不清不楚。
1838年,他又在下院提案调查帕麦斯顿通俄叛国,并且差点就以微弱票数通过了。
而在墨尔本政府倒台后,厄克特也没轻饶了帕麦斯顿。
他这两年一共出版了两本书,一本是抗议将法国排除在「黎凡特地区绥靖」进程之外的《危机:法国面对四强》,另一本则是刚刚发售的,谴责政府拒绝调查阿富汗战争起因的《反派系呼吁书》。
单是看这些内容,也应当了解,这两本书都是帕麦斯顿外交政策的力作。
不过对于厄克特来说,痛打落水狗只靠两本书显然还不够。
据亚瑟了解,厄克特目前还在替殖民协会起草一份报告,而这份报告主要是为了指控阿富汗战争与对华战争的推动者犯有反英格兰的阴谋罪。
对于这样一位先生,亚瑟虽然很想与他切割,但考虑厄克特的极端性格,就算是私下与威灵顿聊天,他还是得小心谨慎。
不然的话,弄不好过几天,他也成了叛徒特务大军阀、通俄分子野心家、投降主义大恶霸了。
只不过,威灵顿公爵倒是很难理解他的这种烦恼,毕竟厄克特就算头再昏,也不可能去触这位国家英雄的霉头。
「年轻人,你与其担心那家伙写文章骂你,倒不如先操心操心你自己。」
「您这是站著说话不腰疼了。」亚瑟无奈道:「除非您愿意在厄克特指控我叛国的时候投我一票。」
「赞成票吗?」威灵顿哈哈大笑道:「何必这么烦恼呢,难道俄国来的支票还不足以消除你对厄克特的担忧吗?」
「俄国来的支票?」亚瑟闻眼睛瞪大,他连忙澄清道:「阁下,我可从没收过什么俄国支票!」
「喔――――」威灵顿望著他这副窘迫的模样,乐不可支道:「所以说,你这是要拒绝尼古拉陛下采购电报设备的订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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