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道剑痕都残留着截然不同的剑意,有的狂暴如雷,有的阴柔如水,历经无尽岁月,依然经久不散。
四周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地嵌着一个个石格。
石格中,或悬浮,或倒插着一枚枚尚且算不上是飞剑的剑胚。
这一层的剑胚尚无自主灵性。
但仅凭散发出的锐气,便知材质皆是世间罕见的极品。
而这,也仅仅只是剑塔的第一层而已。
“仅凭十二境的修为,便能抗住外边的剑罡之气,了不得啊。”
仍旧是之前那道淡淡的女声。
宁软循声望去。
第一眼就看见了那名说话的女修。
一袭墨绿色长袍,长发随意用一根木簪挽起。
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她右侧脸颊上那道还在渗血的长痕。
血痕边缘隐隐有狂暴的气息翻滚,阻止着血肉愈合,透着令人心悸的杀伐气。
显然刚经历过一场大战。
还受了伤。
在她两侧,便是古,余两位副院长。
除此之外,角落中还坐着一个看上去十分苍老年迈的老者。
就那么随意的坐在地上。
双手护抱于胸前,双目紧闭,像是在睡觉。
“也不算完全扛住,还是受了伤的。”宁软扯了扯唇角,惨白的脸上似有笑意。
“这点伤算什么?又死不了人,对吧?”女修抬眸,淡淡扫了她一眼。
然后将手中染血的长剑抵在地面,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你要是怕了,也就不会让我那傻徒弟撤掉防御护罩了。”
宁软不否认,点头道:“前辈说的也对。”
伤确实是受了点。
但那又不重。
吃几个灵果也就恢复了。
可收获,却是不小。
反正宁软还挺满意的。
正想着,前方便再次传来那名女剑修的声音。
“你可能还不认识我,我呢,就是沧溟学院院长,沈孤鸿。”
“说起来,我和你们青云学院的老瞎子还欠着一架没打呢。”
“不过是他欠我,不是我欠他。”
“那老瞎子忒不爽利了,一辈子就窝在青云学院等死一样,也不出来走走,怕是都不知道杀人怎么杀了。”
“……”这话宁软有点不好接。
毕竟她对老那位老院长感觉还挺好的。
送东西也大气。
帮忙也尽心。
挺能处一人。
沈孤鸿也不介意宁软回不回答。
她好像就是单纯想自己发个牢骚而已。
说完之后,又上下打量着宁软,目光锐利,带着评估的意味。
随后,她视线偏移,落在了宁软身后的宝儿身上。
只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
但那一瞬,大殿内的气压明显骤降。
因为宝儿也正盯着她。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似乎看不到太多的情绪。
沈孤鸿抬手捂嘴,轻咳一声。
像是伤势引起的,又像是刻意为之。
“段珉那小子,运气倒是不错,能收到你这样的学生。”
“他为你创下的那套剑阵,你也没辱没了,反而用得挺好。”
“换个人,可能都没你用得好。”
话音刚落。
站在一旁的古副院长就小声嘟囔道:“换个人也没那么多剑呀……都不是用的好不好了,是压根就用不了。”
沈孤鸿瞥了他一眼。
古副院长当即闭嘴。
眼观鼻鼻观心,抬首望着穹顶。
“唰――”
一枚散发着璀璨光芒的玉简平稳地飞向宁软。
东西是沈孤鸿扔的。
见宁软伸手接住后,她才慢悠悠地道:“星辰剑诀完整版,现在就交给你们青云学院了。”
“我知道你自己也有一份,不过这份,算是沧溟给青云学院的,这桩交易,便两清了。”
“你回去后通知老瞎子一声,这事儿,得算他欠我人情,你们自己也清楚,说是交易,其实和白送也没区别。”
“那群小家伙,在同境之下,本就不是你对手。”
说到这里,沈孤鸿停顿了一下。
因为唇角的抽搐,连带着脸上那道血痕也跟着抖动,显得有些狰狞。
“话说,你真不考虑来我沧溟学院?”
宁软:“……”
这个问题,实在是已经回答过很多遍了。
她只能再次郑重拒绝,“青云学院,挺好的,我很喜欢。”
沈孤鸿看着她。
良久之后,轻叹一声,“也罢,算老瞎子走了狗屎运了。”
“不过……”
沈孤鸿突然话锋一转,“你既然不愿意来我沧溟,那有些东西咱们就得另说了。”
她摩挲着手中剑柄,缓缓启唇:
“你来我沧溟学院这三日,动静可不小啊。”
“除了赢走星辰剑诀完整版,还顺带拐跑了点东西。”
宁软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我这几天除了去膳堂吃饭,就在论剑峰打架,没拿沧溟学院一针一线。”
古副院长在旁边嘴角直抽搐。
你是没拿,但我们塔里的东西要跟着你跑啊!
沈孤鸿轻笑一声,又一次扯动了脸上的血痕。
她却毫不在意。
“剑塔里的剑胚,这两日暴动了数次,全是因为你。”
“而且这暴动的数量,还不少。”
“你自己应该也感觉到了吧?”
宁软恍然。
她确实感觉到了。
难怪昨天打着打着,总觉得峰顶方向似乎有什么东西与她产生了某种玄之又玄的感应。
也正因为如此,她今日才会突然全力出手。
就是因为大概感觉到,越是全力出手,那种感应就会越发强烈。
所以才想试试……
“沧溟的规矩,剑胚认主,便归剑主所有。”
“这事儿我沧溟不瞒你,也根本瞒不住你,就算你不清楚,等回青云学院后,也必定有其他家伙会告诉你。”
“欺负小孩子的事,我沧溟还做不出来。”
“不过……”
沈孤鸿语气平静,“若你只引动了一枚剑胚,产生异动,那剑胚给你带走也无妨。”
“甚至不需要你付出任何代价,白送你了。”
“可现在的情况,就不适合了。”
“你引起异动的剑胚实在太多,要是全给你带走,那我沧溟的剑塔也算废了一半。”
“而且,全部带走的代价……也有些大,大到你可能付不起。”
听到‘付不起’三个字,做了一辈子富婆的宁软险些就脱口而出,‘多大的代价我付不起?先说了看看?’
但她还是将这话憋了回去。
主要是,她拿这么多剑胚也没用啊。
意识海内的几柄飞剑都没什么反应。
可见是没兴趣的。
那她拿来干嘛?
又不能吃。
也不能喝。
更加没有再做出一柄飞剑的必要……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