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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船舱深处投来的视线,他不用转身也能感觉到。

骆开元的人,像影子一样缀在光与暗的交界处。

就算此刻他忽然调转方向,那些影子也会立刻化作铁栅,封死所有去路。

这艘船很稳。

龙骨是上好的硬木,帆索紧绷如弓弦。

水手们沉默地穿梭,动作利落得像不再需要对照残缺的海图猜测方位,冰火岛已被远远抛在身后。

船速快得让记忆都模糊起来。

他估算着,再有几天,熟悉的陆地轮廓就会撞进视野。

底舱深处关着两个人,一把刀。

谢逊。

屠龙刀。

这几个字滚过心头时,宋青书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中原会变成什么样子?血会溅得多高?这些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风更急了。

他深深吸进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把胸腔里积压的浊物全部排空。

眼神一点点沉下去,凝成某种冷硬的东西。

嘴角却向上扯了扯。

乱就乱吧。

他对自己说。

拳头握紧又松开,掌心里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红痕。

他忽然转身,衣摆划开潮湿的空气,脚步踩在甲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径直朝着船舱深处走去。

该谈一谈了。

和那位骆先生,也和骆先生背后的人。

有些条件,得在靠岸之前敲定。

比如周芷若。

这个名字闪过时,他感觉心脏某处微微缩紧。

峨眉派那个总是穿着淡色衣裳的身影,在记忆里清晰得刺眼。

如果这就是代价——他愿意把往后余生都典当出去,连本带利。

谈话持续了很久。

油灯的光晕在舱壁上晃动,映出两个时而靠近时而拉长的影子。

他们提及那把刀的重量,提及江湖里盘根错节的势力,提及武当山上那个曾经备受瞩目的年轻

**

话语像蛛网,细细密密铺开。

但没有一个字,触及那三个来自遥远波斯、穿着异国服饰的使者。

仿佛不久前才并肩而立、约定互为援手的那段记忆,被海风轻易吹散了。

或许是不必在意。

结盟太浅,利益太薄,他们的生死自然无足轻重。

又或许是心底深处,宋青书与骆开元都默认了一点:以那三人诡谲难测的身手,慕容白纵有通天之能,也该留不住他们。

可惜,判断错了。

海的那一端,三具尸身早已冰冷。

眼睛都睁着,望着再也看不见的故乡方向。

浅湾里的客船静静伏在水面,老船家缩在舱内打盹。

慕容白从岛上回来时,怀里多了几块沉甸甸的令牌。

慕容白从岛上回来时,怀里多了几块沉甸甸的令牌。

他没回头再看那岛一眼——风里隐约送来野兽的嘶鸣,或许用不了多久,那三个波斯人的痕迹就会彻底消失。

船桨划开水波,他开始盘算接下来的路程。

消息总是比人走得快。

码头上蹲着的几个破衣汉子眯着眼,看那艘官船缓缓靠岸。

甲板上闪过几张脸,其中有个穿锦袍的年轻人,腰间的剑柄镶着玉。

一个汉子悄悄退进巷子,很快,这巷子就像蛛网般把消息传了出去。

史夫人捏着纸条坐在厅里,指尖有些发凉。

她眼前仿佛又看见丈夫瘫在榻上的模样,听见他含混不清的咒骂。

丐帮这棵大树早已从芯子里朽了,可盘根错节的枝蔓还在,探听些风吹草动总还够用。

她唤来心腹,低声嘱咐几句。

那身影消失在门外时,她忽然觉得累——这江湖,怎么就像一张越织越密的网?

银狐公子收到信时正在煮茶。

铜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响,蒸汽模糊了窗纸。

他读完那几行字,轻轻“啧”

了一声。

武当山那边,也该动一动了罢。

莫声谷是摔了茶盏的。

瓷片溅了一地,滚烫的茶水泼湿了他的靴尖。

张松溪坐在对面没说话,只看着师弟在屋里来回地走,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战船!那是朝廷水师的旗!”

莫声谷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竟真敢……”

后半句咽了回去,化作胸膛里一股灼烧的闷痛。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总跟在自己身后练剑的少年,一招“白云出岫”

总使得软绵绵的,被自己用木剑敲过好几次手背。

大师兄那时就站在廊下笑,说七弟你莫要太严。

如今廊下早没了人影。

张松溪终于开口,声音平得像潭死水:“师父还没出关。”

他顿了顿,“但人必须带回来。”

这话说得轻,却带着不容转圜的分量。

莫声谷停下脚步,盯着地上那片最大的碎瓷,忽然觉得那亮晶晶的弧度像极了谁冷笑的嘴角。

码头的风带着咸腥气。

宋青书下船时眯了眯眼,午后阳光刺得他有些恍惚。

骆开元跟在半步之后,低声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

港口的喧嚣扑面而来——叫卖声、货箱落地声、苦力的号子声,混成一片嗡嗡的背景。

他下意识按了按剑柄,玉石的棱角硌着掌心。

远处茶棚的阴影里,有人压低了斗笠。

莫声谷是连夜下山的。

马鞭抽碎了一路露水,他脑子里反复滚着那几句话:官船、同行、水师旗号。

每一个词都像针,扎在武当百年的清誉上。

张松溪没拦他,只在山门处拍了拍他的肩,力道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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